我叫林远,我还活着。
你永远想象不到我这三十天经历了什么。
我一直以来高度紧绷的弦,断了又接,接了又断。现在它还吊着,但已经磨得只剩一丝了。
十月十五号之后,那些东西开始抱团。
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只。它们不再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而是联合起来追我们。
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我们杀得太多了,也许是因为我们写了太多编号。它们怕了,所以联手。
#201噬影、#206拖脚鬼、#207压床鬼、#209吸魂、#212锁喉、#215引路、#218血墙、#221折脊、#226拖发、#230空电梯、#233吸温、#235咬踝、#238刺耳、#239失重、#240腐嗅、#241假寐、#242墙里的手。
至少十七种。
它们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像约好了一样。
白天,#201在影子里游动。我们踩到影子就会被吸。白鸽有一次踩到了,她的影子被咬了一口,脚后跟的影子上缺了一块。那天下午她忘了自己叫什么,过了半小时才想起来。
晚上,#207压床。我们不敢同时睡觉,轮流守夜。小陈守夜的时候打瞌睡,#207压了他三分钟,他醒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像被人踩过,嘴角有血丝。
#209吸魂跟在你身后,你转身它也转,永远看不到它。它跟了我四天,我瘦了六斤,不是因为不吃东西,是因为它在吃我的记忆。
我忘了小陈的名字,忘了白鸽的手机号,忘了自己住在哪条街。白鸽让我把重要的事写在手背上,我写了“林远”“小陈”“白鸽”“医院”。四天之后它走了,手背上的字还在,但我已经不记得是谁写的了。
#212锁喉站在路灯下。我们晚上不敢出门,天黑之前必须回到住处。有一次白鸽回来晚了,在楼下被锁喉掐了一下,脖子上的淤青半个月没消。
#215引路在深夜给我们指路。我们不跟它走,但它会换方向。有一次我们开车回去,导航一直报错,把我们往一条废弃的路上引。白鸽把导航关了,看路牌开回去。路牌也在转,她靠记忆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218血墙从水里伸手。我们不去河边了。
#221折脊从背后踩你脊柱。小陈被踩过一次,脊椎没断,但腰疼了三天,直不起来。
#226拖发从墙缝里伸出来拽头发。我剪了短发,小陈剃了光头,白鸽把头发扎成丸子头。
#230空电梯我们不敢坐,只走楼梯。
#233吸温在地下车库。我们不敢去地下车库,车停在路面。
#235咬踝在电缆沟里。我们不去工地,不去配电室。
#238刺耳在有孔洞的地方。我们不敢靠近下水道、通风口、铁皮桶。
#239失重在地下通道。我们绕路走。
#240腐嗅闻到就烂皮肤。白鸽的防毒面具救了我们三次。
#241假寐让我们不敢睡熟。我们三个人轮班,每人睡两小时。
#242墙里的手会玩开关。我们把家里的所有开关用胶带贴住了,开关上的胶带每天都要换,因为手会从墙里伸出来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