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个老太太住在老小区的五楼,没电梯。
白鸽爬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她的身体还没从上个月的追杀里完全恢复。我走在前面,小陈断后。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像三个弯着腰的鬼。
老太太姓吴,七十多岁,独居。她给我们开门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不是帕金森,是怕。门锁是新的,不锈钢的,很亮,和门上那些斑驳的漆皮不搭。她指着锁说:“换了三次了,还是弹。半夜自己弹开,‘咔嗒’一声,我就醒了。起来看,门开了一条缝。”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走廊里瞟,好像怕什么东西从楼梯口上来。
白鸽蹲下来检查锁。锁舌是完好的,没有磨损。她用钥匙锁上门,等了几秒,锁舌自己弹回来了。不是慢慢弹,是突然弹,像有人从里面用力推了一下。声音很脆,在安静的走廊里像骨头折断的声音。
“#245,”我说,“它从里面顶锁舌。”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门口写。走廊里声控灯灭了,小陈跺了跺脚,灯又亮了。灯管发紫,照得人脸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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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9日。城东吴老太太家。
#245 锁门。它从门锁里面往外顶锁舌,把门弹开。老太太锁了三次,它弹了三次。致死条件——用东西抵住门。门关紧了,它顶不开。它不会自己开门进来,它只是让你门开着。别的东西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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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从老太太家找了一根拖把,木柄的,一头抵在门把手上,一头抵住对面的墙。门关紧了,锁舌没再弹。白鸽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这能顶多久?”小陈问。
“顶到老太太把拖把拿开。她拿了,它就还会弹。”白鸽转头跟老太太说,“阿婆,你每天晚上睡觉前用这个拖把抵住门,早上再拿开。别忘。”
老太太点头,但她的手还在抖。她怕的不是门弹开,是门弹开之后会进来什么东西。她没说,但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
我们下楼的时候,白鸽说:“不能每家每户都放一根拖把。得找到它的本体。”
“本体在哪?”
“在门锁里?在所有门锁里?”
“不可能。它不能同时在所有锁里。它在一个地方,通过那个地方控制别的锁。”
我想起上次在桃源里,通风口里的那把锁。那把锁是旧的,铁制的,表面生锈,和这里的锁不一样。但也许它们之间有关联。
“回桃源里,把那把锁取回来。”
白鸽开车。路上她说,她查过那个独居男人的档案,他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失踪了也没人找。那把锁可能是他自己装上去的,用来锁通风口的格栅,以为能防贼。他不知道锁的是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