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天没亮我就醒了,不是因为冷,是床晃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在床尾推了一把。我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裂缝还在。但床的位置不对。我睡觉习惯头朝东,脚朝西。醒来的时候,头朝北,脚朝南。床转了九十度。
我坐起来,看床脚。床脚离墙的距离和昨晚不一样。昨晚靠墙大概十厘米,现在离了半米多。
小陈在沙发上还睡着。他的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脚露在外面。我叫醒他。
“你昨晚感觉到床动了?”
他揉揉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沙发。沙发没动。他坐起来,看我的床。
“你床怎么横过来了?”
“#257。床移。”
白鸽发消息说她今天晚点到,要去医院拿激素药的化验结果。我和小陈先出发。城北那个居民楼,报案的人姓周,男的,四十多岁,独居。他在电话里说,最近半个月,每天晚上床都会移动,不是一点点,是半米、一米。他试过把床脚用砖头抵住,没用。砖头被推开了,床还是移。
小陈开车。我坐副驾驶,手里拿着日记本,翻到#257那一页,还是空白的。今天要填上。
居民楼在城北一片老小区里,六层,没电梯。周先生住在五楼。楼梯很陡,扶手锈了,摸上去是凉的。每层楼的声控灯都坏了,小陈用手机照路。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我的脚踩到了一滩水。低头看,地上有水渍,从四楼一直往下淌。不是楼上漏水,是墙壁里渗出来的。水很清,但摸上去是温的。
周先生给我们开门。他的脸色很差,眼眶发黑,嘴唇发白。他说半个月没睡好觉了,每天晚上床一动他就醒,醒了就不敢再睡。
“床往哪个方向移?”我问。
“不一定。有时候往东,有时候往西。但从来不会往门口移。它不让我出去。”
我走进他的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靠墙放,但现在离墙有半米。床脚的地板上有划痕,很深,像被什么东西拖过。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歪了。
白鸽发消息说她到了楼下。小陈去接她。我蹲下来看床底。床底下很暗,用手电照,地板上有一层灰,灰上有痕迹。不是拖拽的痕迹,是脚印。很小的脚印,像小孩的,光脚,脚趾头朝床头的方向。
白鸽进来了。她的右脸还是贴着胶布,右眼被拉成一条缝。她今天换了新胶布,肉色的,但比昨天宽。她的手背上有一块新的淤青,是抽血留下的。
“医生怎么说?”我问。
“激素量不够,加了一倍。两周后复查。”
她没多说的意思,我也没多问。
白鸽蹲下来看床底的脚印。她用手量了一下,脚印大概十五厘米长,小孩的。但脚印不是连续的,只有几处,像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不是走出来的。
“它从地板里出来,推床。推完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