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今天用左手开车。右手的四根手指蜷在膝盖上,戴着手套。她的右脸贴着四块胶布,右眼被拉成三角形。说话的时候只有左嘴角在动,右嘴角纹丝不动。
“今天去火车站,”她说,声音从左边漏出来。
小陈坐在副驾驶,帮她看右边。他的帽子没摘,遮着那两块秃的地方。他的手指上那道灰色的印子还在,颜色没淡。
火车站是老站,只有普速列车,没有高铁。候车厅不大,座位空了大半。地上有瓜子壳、烟头、踩扁的纸杯。广播里在播报车次,声音沙哑,像嗓子哑了的人硬撑。
行李提取处在出站口旁边,两个转盘,一大一小。大的停了,上面什么都没有。小的还在转,转得很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转盘上只有一件行李——一个黑色的拉杆箱,中等大小,表面有划痕,轮子蹭着转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圈又一圈。
白鸽站在转盘旁边,盯着那个箱子。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没人来取。旁边等行李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三个。
“它一直在转?”小陈问。
“等人来拿。”
我走到转盘旁边,蹲下来看那个箱子。拉链头上系着一个标签,白色的,纸已经发黄了。标签上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打了一个叉。不是印刷的,是手画的,用黑色记号笔,墨水已经洇开了,边缘模糊。叉画得歪歪扭扭,画的人手在抖。
白鸽用左手从背包里拿出一根伸缩棍,伸过去,用棍头拨了一下拉链头。拉链没开,但箱子自己动了一下。不是被棍子拨动的,是里面的东西在动。箱子在转盘上平移了几厘米,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推不动,又缩回去了。
“里面有什么?”小陈问。
“打开就知道了。”
“不能开。开了就完了。”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转盘旁边写。转盘还在转,箱子慢慢靠近我,又慢慢远离。白鸽站在我身后,帮我看箱子。小陈站在转盘另一边,堵着箱子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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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8日。火车站行李提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