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今天来的时候，右手戴着黑色手套。不是保暖的那种，是薄的运动手套。她把手套摘下来给我看。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蜷着，伸不直。小拇指和拇指还能动，但没力气。她用左手把右手的四根手指掰开，一松开，又蜷回去了。
“昨天还能握住方向盘，今天不行了。”她说。她用左手开车来的。
小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放进口袋。他的头顶那块秃的地方，昨天又秃了一块。不是连在一起的，是分开的，像两块斑秃。他用帽子遮住了。
“今天去哪？”白鸽问。
“城西有个公交总站，末班车之后还有车发出来。司机说他们明明收车了，但监控显示有车从总站开出去，车上没有人。”
白鸽用左手发动引擎。她开得很慢，不敢变道，不敢超车。小陈坐副驾驶，帮她看着右边，因为她的右眼看不清。我坐后面，盯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公交总站在城西一片棚户区旁边，很偏僻。大门敞着，里面停着几辆末班车回来的公交车，排成一排。车灯都灭了，车厢里黑漆漆的。调度室的门关着，窗户用铁皮封住了。地上有落叶，被风吹得到处跑。
白鸽把车停在总站外面。我们下车，走进去。风很大，吹得人脸疼。小陈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额头。
白鸽走到调度室门口，推了一下，门锁着。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铁皮封住了，看不到。但窗户玻璃上有一个破洞，很小，手指那么粗。她用左手的食指伸进去，摸到了什么。缩回来的时候，食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灰。
“香灰，”她闻了闻，“没味道。”
我走到那排公交车前面。第一辆，车门关着。第二辆，车门也关着。第三辆，车门半开着。门缝很窄，只能侧身进去。
白鸽走过来，用手电照了一下车厢里面。座位上空空的，地板上有一层灰。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放着一本书。书翻开，页面朝下，扣在座位上。
“我上去拿，”小陈说。
“别上。车会开。”
小陈停住了。
我们站在车外，盯着那本书。书皮是蓝色的，很旧，边角卷曲。风从门缝里吹进去，吹动书页，哗哗响。书页翻了几页，停了。我看到上面有字，但看不清。
白鸽用手机放大拍了一张，然后放大看。书页上的字是手写的：“我上了车，就没下来。你们别上。”
她读完，把手机给我看。字迹潦草，但能认。是失踪的人写的，在车上写的，用最后的时间。
#261。末班车之后的车。它会从总站开出来，停在站牌下，或者停在路边。你上车，它就不停了。它会一直开，开到天亮，然后消失。你跟着消失。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车门旁边写。风很大，纸被吹得啪啪响，小陈用身体帮我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