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没来。她发消息说右腿扎了针,肿了,走不了路。小陈开车,我坐副驾驶。他的右手手背上创可贴换了一块新的,黑线到了中指指尖,指甲盖下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淤血。他用右手抓方向盘的时候,指尖是白的,没有血色的那种白。
“今天去哪?”他问。声音更低了,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城东有个老居民楼,楼梯灯总是不亮。物业换了灯泡,过几天又不亮了。住户说晚上走楼梯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在后面,但回头没人。”
小陈用左手换挡。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不敢用力。
居民楼在城东一片老小区里,七层,没电梯。楼梯间很窄,两个人并排走就挤了。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一层叠一层,像伤疤。一楼灯是亮的,白色节能灯,嗡嗡响。二楼灯不亮,开关按了没反应。三楼灯也不亮。四楼灯亮,但一闪一闪的。
小陈走前面,我跟在后面。他每上一层就按一下开关,灯不亮他就停下来等几秒,再走。到了三楼拐角,声控灯没亮。他跺了跺脚,没反应。又跺了一下,还是没反应。不是灯泡坏了,是声音被吸走了。楼道里太安静了,连脚步声都变闷了,像踩在棉絮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一楼的灯还亮着,白光从楼梯缝里透上来,但照不到我们这里。二楼的灯不亮,黑洞洞的。那团黑暗在往上漫。不是慢慢漫,是跟着我们走。我们上一层,黑暗就上一层。
#269。不亮的楼梯灯。灯该亮不亮,不是灯泡坏了,是它把光吃了。你走在黑暗里,它就跟在你后面。你不会听到脚步声,不会感觉到呼吸,但它就在你身后。你停下来,它也停。你回头,它就在你面前。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三楼拐角写。小陈帮我照着,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他右手拿着手电,创可贴下面的黑色又渗出来一点,顺着手指流到手电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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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城东老居民楼。
#269 不亮的楼梯灯。灯该亮不亮,是因为它把光吃了。你走在黑暗里,它就跟在你后面。致死条件——停下脚步。你停下来,它就会从背后贴上来。它会贴在你背上,你感觉不到重量,但它会慢慢钻进你身体。你回头,它就贴到你脸上。你只能一直走,走到有光的地方。有光的地方它就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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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楼梯间的灯突然亮了。不是一盏,是全部亮了。从一楼到七楼,所有的灯同时亮,白光刺眼。灯亮了几秒,又灭了。不是慢慢灭,是突然灭,像有人关了总闸。黑暗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浓。
小陈拉了我一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