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今天没来。她发消息说去做针灸，右腿完全没知觉了，医生说要扎几天看看。小陈开车，我坐副驾驶。他今天换了驾驶座的位置，座椅调得很靠前，因为他的右腿也得用来踩油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贴着创可贴，黑线已经到了中指指尖，再长就到指甲了。创可贴下面渗出了一点黑色的东西，像墨汁，又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今天去哪？”他问。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城北有个老小区，电梯总是超载。明明只有一个人进去，电梯报警说超重。监控拍不到里面，但物业说轿厢里有十几个人影。”
小陈用右手换挡，动作很慢。他不敢用力抓挡把，因为指尖一碰到东西就疼。他用左手帮忙推挡把，右手只是搭在上面。车子顿了一下，换挡不顺畅。
小区在城北一条很老的街上，六层，没电梯——不对，有电梯，在最后一栋楼，是后来加装的。电梯很旧，铁皮门，漆皮脱落，门上有锈迹。门框上方的指示灯亮着，显示“1”。里面空间很小，站四个人就挤了。我们走到电梯门口，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小陈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的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了。
我往里看了一眼。轿厢地板上有一层灰，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大大小小，有的朝里有的朝外。脚印很乱，但有一个规律——进去的脚印多，出来的脚印少。少了很多。我用脚步量了一下，进去的脚印至少有二十双，出来的不到五双。那些进去没出来的人，还在这里面。在轿厢里，在墙壁里，在天花板里。
小陈用手电照轿厢的墙壁。墙壁是银色的不锈钢板，反光。手电的光照上去，能看到我们的影子，还有别的影子。不是我们的，是别人的。很淡，贴在墙面上，一动不动。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电梯门口写。小陈帮我照着，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他的右手在抽搐，创可贴下面的肌肉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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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4日。城北老小区，加装电梯。
#268 一个人进去一群人出来。你一个人走进电梯，关门，再开门，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不是人，是它。你混在他们中间，出不去。他们会跟着你回家，或者把你带走。致死条件——进电梯。进去就出不来了。电梯会停在你不去的楼层，门打开，外面不是你家，是它们的地方。你走进去，就变成它们中的一个。墙上那些淡影子，就是之前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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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轿厢里出现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挤满了轿厢。他们低着头，看不清脸，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有的人手里提着袋子，有的人抱着小孩。小孩的脸是灰白色的，没有五官。他们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没有空隙。轿厢的灯暗了又亮，人影消失了，又出现了，像是闪烁的坏灯泡。
小陈后退了一步。我也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