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出院了。
她发消息说右腿能动了,但走不快,要拄拐。她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医生不同意,她没听。
小陈的眼睛还是闭着,眼皮上的黑色东西没退。他用左手指路,我扶着他。
“今天继续查,希望这个新年能安稳度过。”我说。
“#280。”
“嗯。”
我用右眼开车,左眼闭着。右眼的视力越来越差,看东西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路上车不多,天灰蒙蒙的,风很大。
城北有一个废弃的精神病院,去年关门了。最后一批病人转院的时候,有一个病人失踪了。档案上写的是“走失”,但护士说那天晚上听到走廊里有两个人说话,声音一模一样,都是那个病人的。一个人走进了病房,两个人走出来了。
我们把车停在精神病院门口。大门锁着,铁链生锈了。我用钳子剪断锁链,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枯草,草尖发黄。主楼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窗户用砖头砌死了,只留下一条缝。
小陈拄着白鸽的拐杖,白鸽拄着我。三个人走得很慢。
一楼大厅很暗,地上有散落的病历本、药盒、输液管。墙上的指示牌写着“住院部”“药房”“治疗室”。声控灯坏了,我用手机照着。光柱扫过墙壁,墙上有人用指甲刻的字:“别进来”“里面有两个人”“我疯了”。
小陈用左手摸了摸墙上的刻字,手指停在“两个人”那三个字上。
“它在这里,”他说。
我们上到三楼。楼梯很陡,白鸽的右腿拖在地上,每上一级都要用手把腿抬起来。小陈的右腿也拖,两个人一左一右,我扶着两个。
三楼走廊很长,两边是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走到走廊中间,我听到了声音——有人在说话,两个声音,一模一样。不是对话,是同时说同一句话。内容听不清,像念经,又像在数数。
白鸽停下来,侧耳听。她的右耳听力没受影响,左耳差一些。她用右耳听。
“是同一个人的声音,”她说。
声音从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传出来。那间病房的门关着,门板上有一个小窗,用铁丝网封着。我走过去,踮起脚往里看。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到。但声音更大了,就在门后面。
小陈用左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开。白鸽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螺丝刀,撬开了门锁。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