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脸？”
“人的。但不是活人的。灰白色，闭着眼。贴在窗户内侧，像照片。”
我拿过望远镜，用右眼看。六楼，从左边数第三扇窗户。玻璃碎了半块，剩下的半块上面贴着一张脸。不是贴在玻璃上，是嵌在玻璃里的。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是人的脸。眼睛闭着，嘴巴微张。
窗户后面还有，不止一张。一整排，像照片墙。
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不知道。但他们进去了，就没出来。
小陈走到楼门口。门开着，铁门歪在一边。门里面黑漆漆的，手电照进去，能看到走廊，能看到楼梯，能看到墙上的指示牌。一切正常。但多了一层，多出来的那一层，楼梯通上去。
“进去吗？”小陈问。
“不进。进去就出不来了。”
白鸽从背包里拿出一卷警示带，红色的，横在门口。她在旁边的墙上喷了字：“楼会自己长高，不要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们退到操场中间，仰头看。六楼的窗户后面，那些脸还在。闭着眼，贴在玻璃上。像在等。
小陈突然说：“那扇窗户，刚才没有脸。”
他指着最右边那扇。我看了，有脸。他又说左边那扇，也有。他来回数了一遍，说多了三张。
它在长脸。每一张脸都是一个人。进去的人，变成墙上的脸、窗户上的脸、楼梯上的脸。
白鸽拉住我的袖子，指了指楼顶。楼顶的边缘，站着一个人。不是脸，是完整的人形。灰白色的，没有五官，但它的头在动，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它在看我们。
我拿出日记本，蹲在操场中间写。小陈帮我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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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日。学校。教学楼从五层变成了六层。
#281 噬楼。它会在夜里长高，多出一层。多出来的那一层是它的嘴。你走进去，就被吃了。进去的人会变成墙上的脸、窗户上的脸、楼梯上的脸。致死条件——走进多出来的那一层。不进去就没事。但它会一直长，长到你不得不进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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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楼顶那个人影不见了。但六楼的窗户后面，又多了一张脸。
小陈开车回家。白鸽坐在后面，一直回头看学校的方向。教学楼还立在那里，灰白色的，窗户黑洞洞的。
“它明天还会长，”白鸽说。
“我知道。”
“长到七层，八层，九层。长到比旁边的小区还高。长到整座城市都看到它。然后它就开始吃人。不是一个个吃，是一群群吃。”
小陈没说话。
到家后，我翻开日记本，把#281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走进多出来的那一层就会被吃。不进去就没事。但它会长到你门口。你不出门，它进不来。但你总要出门。
墙又厚了一点。但#281不是墙能挡住的。它是巨兽。它吃楼。
明天，它还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