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后悔。”
“小陈,你呢?”
“不后悔。”
白鸽笑了。她的右嘴角还是歪的,左眼比右眼小。但笑是真的。
地面震了一下,很大,我站不稳,扶住了墙。墙是软的,像肉。它在呼吸。整栋楼都在呼吸。
“它要翻过来了,”小陈说。
红光一闪,世界白了。
没有声音,没有疼痛,没有黑暗。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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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秒,也许一万年。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医院,不是家里。是空白,什么都没有。
我躺在地上,手里握着日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卷曲,纸张发黄。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我叫林远。如果你读到这本日记,说明世界还没有重启。或者重启了,但有人留下了它。”
后面的字迹模糊,看不清。我合上日记本,站起来。
四周是白的。没有墙,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白。我走了几步,脚下有声音,像是踩在水面上,但看不到水。
远处有一个人影。不,三个人影。
我走过去。
是白鸽和小陈。还有一个人,灰白色的,没有五官,但它的手里拿着一支笔。
#000。
“你是#000?”我问。
它点了点头。它把笔递给我。笔是空的,没有墨。
“写完了?”我问。
它又点了点头。它指了指我的日记本。我翻开,最后一页上写着:
“#300 盘古。沉睡的史前巨鬼,大地是它的脊背,天空是它的呼吸。翻身即是末日。但它被命名了,所以它不能再翻身了。它醒了,但翻身的时候,世界不是毁灭,是重置。你们没有死,你们被重置了。但你们记得。你们是唯一记得的人。”
白鸽走过来,看着那行字。她的右腿不瘸了,小陈的右手也能动了。我的左眼能看见了。但我们的脸上都有泪痕。
“我们还记得,”白鸽说。
“记得什么?”
“记得那些编号。记得那些鬼怪。记得老孙头,记得阿杰,记得李德厚。记得我们经历的一切。”
小陈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脸变了,变得年轻了,但眼神没变。
“世界重启了,”他说,“但我们的记忆没被重置。”
#000伸出手,指了指远方。远方有一栋楼,灰白色的,窗户黑洞洞的。教学楼。但它只有一层。它又开始长了。
“还要继续吗?”白鸽问。
我看着那栋楼,看着手里的日记本,看着白鸽和小陈。
“继续。”
我翻开日记本,拿起笔。笔没有墨,但我写的时候,字出现了。
#001 缠发鬼。
白鸽笑了。
小陈也笑了。
世界重启了,但我们还在。
墙还在。
日记还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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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