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当然好。”
“不是图书馆好。”她说,“是‘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句话,于是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发现我的视线再也无法聚焦在任何一行字上,因为她的那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转圈,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周五,出事了。
上午的公共课,我和林晚晚坐在阶梯教室的角落。这节课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老师讲课的声音像是在念经,大部分同学都在玩手机或者打瞌睡。
我正努力保持清醒,林晚晚突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个穿红色卫衣的男生,一直在看你。”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排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红色卫衣的男生,我不认识,从没见过。
“他看我干嘛?”
“不是看你。”林晚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是在看我。”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男生,发现他的头确实微微侧着,视线方向正是我们这边。准确地说,是林晚晚这边。
“可能是觉得你好看吧。”我说。
“我不喜欢。”她说。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他用那种眼神看我。”她的语气还是平静的,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
我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这不是她平时那种“我在吃醋但我不说”的小表情,而是一种真的不舒服的神色。
“需要我去跟他说吗?”我问。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意外:“你?”
“嗯,我去跟他说,别老往这边看。”我站起来。
“等等——”她拉住我的手腕,“你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
“你别去。”她拉着我坐下,“不值得。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跟别人起冲突。”她的声音变得很小,“我可以自己处理的。我有超能力。”
“你不是说不随便用超能力吗?”
“他那种眼神,值得用一次。”她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晚晚,在你用超能力之前,让我先试试普通人的方法。”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朝那个男生的方向亮了一下。
屏幕上写着八个字:“哥们,别看了,不礼貌。”
那个男生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他赶紧转过头去,全程再也没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林晚晚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等那个男生转过去之后,她才开口:“你刚才做了什么?”
“沟通。”我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摊摊手,“很多时候,不需要超能力,只需要一句话。”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怎么了?”我被看得有点发毛。
“没什么。”她转回头去,看着黑板,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有一点帅。”
“有一点?”
“很大一点。”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座位里缩了缩,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忍不住笑了。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的老师在讲马克思,前排的男生再也没回过头来。
而我身边的林晚晚,正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假装在看书,但书拿倒了。
我没有提醒她。
因为我觉得,她拿倒书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学校门口的小吃街。烤红薯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林晚晚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想吃?”我问。
“不需要进食。”她说,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烤红薯的摊位。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吃,不是需不需要吃。”
她沉默了一秒:“……想。”
我拉着她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烤红薯,掰成两半,把多的那半递给她。她双手捧着红薯,认真地吹了吹气,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我问。
她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黄色的红薯泥,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她说,“但不是因为红薯好吃。”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是你买的。”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她吃红薯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来自五维空间的意识体,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她会因为一杯奶茶开心一个下午,会因为图书馆的阳光而安静地微笑,会因为别人的注视而不安,会因为我的一个小动作而脸红。
她正在变成一个人。
不对,也许她从最开始就是一个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陈晨。”
“嗯。”
“明天周末。”
“对。”
“不用上课。”
“对。”
她低头啃了一口红薯,声音含混不清:“那明天早上能不能让我睡个懒觉?不叫你起床的那种。”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期待。
“当然可以。”我说,“明天换我叫你。”
“你会什么叫人起床的方式?”
“普通方式?喊你的名字?”
“太普通了。”
“那你要什么方式?”
她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唱歌。”
“不行。”
“为什么?”
“我唱歌很难听。”
“我想听。”
“不行不行不行。”
“那明天我就继续用空气分子震荡叫你。”
“……我唱。”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鼻尖上的红薯泥在路灯下发光。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算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就算她会笑我,就算明天早上我会后悔这个决定——
为了这个笑容,一切都值得。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哄女朋友开心的简单歌曲。
搜索结果第一条:《小星星》。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默默关掉了页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也许她明天会忘记的。
但我知道,她不会。她什么都记得。
这大概就是有一个五维空间女朋友的最大“缺点”。
你永远赖不掉任何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