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序说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不是因为我害怕他再来，而是因为林晚晚说到做到——从那天晚上开始，她真的没有再使用任何超能力。
不悬浮，不瞬移，不调整重力场，不分子重组。
这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第一天，她做早餐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糖，煎蛋变成了咸味布丁。她站在灶台前愣了三秒钟，然后小声说：“以前我会用分子重组直接修正的。”
“没关系。”我咬了一口咸布丁，表情管理得很好，“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真的吗？”
“真的。”我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就是有点……嗯……特别。”
她尝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了包子。
“不要吃了！”她把盘子从我面前端走，“我去重新做。”
“不用不用，我就着粥喝就行。”
“不行！我不能给你吃这种东西！”
她倔强地重新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了鸡蛋。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超能力，老老实实地打蛋、搅拌、下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做化学实验。
结果第二份煎蛋——糊了。
她看着锅里黑乎乎的煎蛋，眼眶红了。
“林晚晚，没事的。”我走到她身后，“我以前天天吃糊的。”
“那是以前。”她吸了吸鼻子，“现在你有我了，我不许你吃糊的。”
“那这份我吃。”
“不行！”
“那我们一起吃。”
她转过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陈晨，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没有哄你。我只是饿了。”
“那你还笑？”
“我笑了吗？”
“你的嘴角明明在上扬。”
我发现就算不用超能力，她也能精准捕捉我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这大概不是超能力，是天赋。
最后那份煎蛋被我俩分着吃了。糊的部分归我，不太糊的部分归她。她一边吃一边嘟囔“下次一定不会糊”，我一边吃一边想，这个画面我一定要记住。
以后的某一天，当我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这大概会比任何悬浮和瞬移都更让我想念。
第二天，我们去超市买东西。
林晚晚以前逛超市会用超能力——不是偷东西，而是快速扫描商品的分子组成，帮我分析哪个牌子的酱油含盐量最低，哪个批次的牛奶最新鲜。但今天她不能用超能力了，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拿起商品，翻来覆去地看配料表。
“这个酱油的钠含量好高。”她皱着眉头，“这个也是。这个还是。”
“酱油本来盐就高。”
“那有没有低钠的？”
“有，在那边。”
我带她走到调味品区的角落，她蹲下来，一瓶一瓶地看配料表，认真得像在做科研。我在旁边推着购物车，看她翻来翻去，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找到了！”她突然站起来，举着一瓶酱油，眼睛亮得像星星，“钠含量比普通酱油低了百分之三十！”
“好，那就买这个。”
“但是价格贵了一倍。”她又皱起了眉头，“不划算。”
“那你换便宜的？”
“可是便宜的盐太多，对身体不好。”
“那就买贵的。”
“可是贵的不划算。”
我在她面前站了三十秒，看着她在这两个选项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晚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直接分子重组，想多咸就多咸。”
“那是以前！”她瞪我，“现在我不能用超能力了，就要精打细算！”
“那我的建议是——买贵的。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她理直气壮。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从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饭那天起。”她理直气壮地把贵的酱油放进了购物车，“你吃了我的饭，就要养我一辈子。”
“……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
“五维逻辑。”她拍了拍手，“三维人类无法理解。”
我发现就算不用超能力，她在辩论这件事上依然有天然的优势。因为她可以随时搬出“五维逻辑”这个无敌挡箭牌，而我根本无法反驳。
回家的路上，她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牵着我的手。没有悬浮，没有瞬移，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走着，像一个真正的大学生情侣。
“陈晨。”
“嗯。”
“这样也挺好的。”她说。
“这样？哪样？”
“不能用超能力的这样。”她看着前方的路，“虽然做菜会糊，买东西会纠结，走路会累。但是……感觉更真实了。”
“你想过没有，”我说，“如果你真的永远留在三维世界，你可能永远都不能再用超能力了。不是三天，不是三十天，是一辈子。”
她沉默了几步路。
“我想过。”她说，“我每天都在想。但是你知道吗，陈晨，在遇到你之前，超能力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遇到你之后，超能力就变成了……工具。你才是那个我真正不想失去的。”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痒的。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第三天，淮序来了。
还是傍晚，还是那条路，还是同样的方式——空气裂开，银发男人走出来。但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银色的、巴掌大的圆盘，表面流动着类似极光的光纹。
林晚晚看到那个圆盘，明显紧张了一下。
“这是什么？”我问。
“频率稳定器。”淮序替她回答了，“用来检测她目前的核心频率状态，以及记录她的最终决定。”
他把圆盘放在路边的长椅上，退后一步，看向林晚晚。
“三天到了。你的决定？”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
我站在她旁边，没有替她回答。这是她的选择，我只能支持，不能代替。
“我的决定不变。”林晚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我要留在三维世界。”
淮序面无表情，伸手按了一下圆盘。圆盘上的光纹开始流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记录完毕。”他说，“现在告诉我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你是打算临时滞留，还是永久移民？”
林晚晚看了我一眼，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瞬间的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留下来，而是犹豫要不要说出“永久”这两个字。
“永久。”她说。
圆盘的光纹变成了金色，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