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序的短信说“多则一个月”,但林晚晚等不了那么久。从第二天开始,她就进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康复训练”模式。早上五点起床,一个人跑到阳台上盘腿打坐,双手在空气中缓慢地划来划去,淡金色的光点像一群不听话的萤火虫,忽聚忽散。等我七点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了——不用超能力,老老实实地用煤气灶和锅铲,给我做一顿卖相一般但能吃早饭。
“你今天练得怎么样?”我咬了一口有点焦的煎饼。
“有进步。”她面无表情地说,“我成功让一颗葡萄悬浮了零点三秒。”
“然后呢?”
“然后它掉进了我的牛奶里,溅了我一身。”
我看了一眼她t恤上的奶渍,忍住了笑。
“零点三秒也是进步。昨天你连一粒米都飘不起来。”
“昨天那粒米飘起来了,”她纠正道,“只是方向没控制好,飞进了你的鞋里。”
我想起昨天穿鞋时脚趾头碰到的那粒硬邦邦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林晚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超能力恢复需要休息,而不是疯狂练习?”
“不行。”她果断摇头,“73号的石板上有未来的我写的字,说明我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必须拥有足够的频率强度才能穿越回去留下信息。如果我现在的超能力不恢复,那个未来就不会发生。”
“你这是时间悖论。”
“这是五维逻辑。”她喝了一口牛奶,“你不懂。”
好吧,我不懂。但我懂另外一件事——林晚晚焦虑的时候,会因为想太多而忽略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比如吃饭。
“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翻着冰箱问。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就吃面。”
“什么面?”
“随便什么面。”
我关上冰箱门,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圈圈里隐隐有微弱的金光,但很快就消散了。她在想73号的事,在想那块石板上的字,在想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跨越时间回到过去。
“林晚晚。”
“嗯。”
“你记得淮序说的吗?‘不用紧张,多则一个月’。”
“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信?”
她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我脸上。
“我不是不信。”她说,“我是怕。怕一个月之后,我的超能力还没恢复。怕73号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怕未来的我写下的那句话,不是‘门口等你’,而是‘对不起,我等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光。我走过去,把她的手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那我告诉你,你怕的这些事,一件都不会发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的频率锚点。”我说,“淮序说过,你的核心频率以我的生命气场为支撑。我的生命气场很稳,因为我不怕。”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你真的不怕?”
“怕什么?怕你的超能力恢复不了?那正好。你恢复不了,你就没法一个人去73号冒险,就不得不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去,开门也好,面对未来的你也好,我们都在一起。”
“如果未来的我是来警告我们不要进去呢?”
“那我就听你的。你说不进,我就不进。”
“如果未来的我是来告诉我们,进去之后你会受伤呢?”
我想了想:“那我更要进去。因为未来的我能回来留信息,说明我受伤之后没有死。没死就没事。皮外伤我扛得住。”
林晚晚被我噎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陈晨,你的逻辑和你的人一样,又倔又歪。”
“这叫乐观。”
“这叫盲目乐观。”
“那你是悲观。”
“我不是悲观,我是——”她顿了一下,“我是太在乎了。在乎到所有可能性都要提前想到,所有风险都要提前排除。我不想像那些五维空间的意识体一样,用‘全知’来麻痹自己。我知道得越多,就越知道‘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可怕。”
她的话让阳台上的风都静了一瞬。
我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回去。
“那你就别想那么多。想多了掉头发。”
“我的头发密度是五维空间里最好的,掉不了。”
“现在是三维空间了,入乡随俗。”
她终于笑了,虽然笑得很小,但足够让桌面上残留的那些微弱金光闪了一下。
下午,林晚晚说想出门走走。不是为了去73号,只是在小区附近转转,散散心。
初冬的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不暖也不冷。小区的银杏叶黄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碎金。林晚晚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我的灰色卫衣,因为她说“三维世界的冬天比五维空间的投影冷多了”——走在落叶上,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声响。
“陈晨。”
“嗯。”
“你说,孟想送的饼干,要不要回礼?”
“你想回什么?”
“我可以做一份饼干送他。不用超能力,用烤箱。”
“你会用烤箱?”
“不会。但可以学。”
“那你要炸几个烤箱才能学会?”
她回头瞪我,但瞪到一半自己忍不住笑了。
“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现在煎蛋已经不会溅到灶台外面了!”
“那是因为你已经三天没煎蛋了。”
“那是因为——”她语塞,“因为我在练习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让葡萄悬浮零点三秒?”
“那只是热身!”她气鼓鼓地加快脚步,把我甩在后面。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等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气鼓鼓变成了无奈。
“陈晨,你走快点。”
“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想快点到小卖部,买一瓶酱油。”
“家里酱油用完了?”
“没有。但是我想买一瓶备用。”
“为什么突然想买酱油?”
“因为——”她低下头,“因为我想在你面前做一顿不用超能力的、完美的饭。就从酱油开始。”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我和你一起去。买完酱油,再去买个蛋糕。”
“买蛋糕干嘛?”
“庆祝你煎蛋不溅出锅外的第三天。”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好笑,更像是“这个人怎么总是能让我无话可说”。
“……陈晨,你真的很会花钱。”
“花在你身上的钱,不叫花,叫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你变成全世界最会做饭的女朋友。”
她张了张嘴,然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走开。”她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不要在我面前说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