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骑自行车之后，林晚晚又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目标——控制读心能力。
这件事的起因是她在超市里不小心读取了一个陌生人的想法。那个陌生人是个中年大叔，在调味品区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老婆让买酱油，到底是生抽还是老抽？上次买错了跪了一晚上键盘。”林晚晚说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叔瞪了她一眼，以为她在嘲笑他的婚姻生活。
“所以你能控制读心吗？”回家的路上我问她。
“以前在五维空间，读心不是‘读’，是‘接收’。就像你们的手机接收信号一样，是自动的，不需要主动打开。”她皱着眉头，“到了三维世界之后，我以为这个功能会自动关闭，但没有。它只是变得——不稳定了。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听不到。今天那个大叔的想法太强烈了，像有人在我耳边喊，我没办法忽略。”
“那你能听到我的想法吗？”
她看了我一眼。
“你想的是‘她要是能听到我的想法就太可怕了，我刚才在心里评价了她的围巾织得真的很丑’。”
我的脚步停了。
“林晚晚。”
“嗯。”
“我刚才确实想了这个。”
“我知道。”她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想法突然就涌进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屏蔽。”
我们站在路边，冬天的风吹着，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撩，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能把我的想法关掉吗？”我问。
“我在学。”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很难。你的频率和我绑在一起，所以你的想法对我来说是最强烈的信号。就像——你就在我耳边说话，我没办法把耳朵闭上。”
“那你之前不是说你可以屏蔽吗？”
“之前是可以。那时候我的五维能力还很完整，控制起来很容易。但是现在我的超能力整体在退化，读心能力的控制也跟着退化。就好像你以前有一双灵活的手，什么都能拿住；现在手麻了，拿东西就会掉。”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知道她能随时读到我的想法，这种感觉并不好。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好吧，是有一些，但主要是那种失去了心理隐私的不安。就像你发现自己房间里有一个摄像头，虽然你知道那个摄像头不会伤害你，但你还是会不舒服。
“你希望我把这个能力彻底关掉吗？”林晚晚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我可以想办法。去找淮序，让他帮忙切断这部分的频率连接。虽然可能会很痛，但是——”
“不用。”我说。
她愣住了。
“不用切断。”我重复了一遍，“你学控制就好。学得慢也没关系。”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的是‘你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如果你能控制，在你不想读的时候不读，那我没问题。”
“你相信我？”
“你骗过我吗？”
她想了想：“让你骑车的时候骗过一次。”
“那不算骗，那是善意的谎言。除了那次呢？”
她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我把她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你慢慢学。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我脑子里也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
“你有。你刚才想的是‘她要是能听到我的想法就太可怕了’。”
“那是正常反应。不是不能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你绕得过来吗？”
她被我绕晕了，皱着眉头想了好几秒，最后放弃了。
“陈晨，你能不能说话不要这么绕？”
“不能。这是基本功能。”
她瞪我，但是没忍住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晚开始了一项新的“训练”——坐在我对面，试着不读我的想法。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表情严肃得像在练功。
“你现在能听到吗？”我翻了一页书。
“能。”她的眼睛没睁开，“你在想‘这本书的翻译好烂’。”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确实翻译得不怎么样。
“你能不能不读？”
“我在试。”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你的想法太亮了。像黑夜里的一盏灯，就算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光。”
“那你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放在哪里？”
“放在——你自己的呼吸上。”
她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过了几秒，开口：“没用。你的想法还是能传过来。现在你想的是‘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好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我把书放下了。
“林晚晚，你这是在训练还是在读我的心？”
“在训练！”她急了，“但是你的想法太强烈了，我没有刻意去读，它们自己就涌进来了！”
“我的想法不强烈。我只是在想你像猫。”
“那已经够强烈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脸红了，“因为你在想我的时候，频率振幅会比平时大三倍。我没办法忽略。”
客厅安静了两秒。
“大三倍？”我问。
“嗯。”
“为什么是想你的时候会大三倍？”
“我不知道！”她捂住了脸，“你不要问了！这不在训练范围内！”
我看着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耳朵红得快要透明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读心这件事，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因为她读到的不只是我的“想法”，还有我“想她”的程度——而那个程度，她说了，大三倍。
第二天，我们去了孟想的超自然研究社。不是去解密，而是想借他的场地做一些测试。
社团活动室在教学楼的地下室，一间不大的房间，堆满了各种“超自然资料”——ufo剪报、灵异照片集、还有一本孟想自己手写的《维度穿越研究笔记》。林晚晚翻了翻那本笔记，表情复杂。
“我的理论推导方向是对的。”她说，“但是数学工具用错了。三维世界的数学表达不了五维的物理规律。”
“那你能给他改改吗？”我问。
“改了看不懂。基础不够。”
孟想在旁边听见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得眼睛发光：“那你教我！从基础开始教！我不怕难！”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
“以后再说。”她说，“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今天的“别的事”，是测试林晚晚的读心能力范围和控制程度。孟想借了一套脑电波监测设备——他说是他“从实验室借的”，我没有追问借的过程是否合法——连上林晚晚的头部，可以监测她接收外部脑电信号时的脑区活动。
“这是三维世界检测读心能力的办法？”林晚晚看着头上贴满的电极片，一脸嫌弃，“你们人类研究自己的大脑，用大脑自己造的工具——这叫什么？循环论证？”
“你就当是在做科学实验。”我安慰她。
测试的结果出乎意料。当林晚晚闭上眼睛、刻意“不读”的时候，她仍然能接收到周围人的脑电信号，但信号强度会降低到正常交流的水平。换句话说，她没办法完全关闭读心，但可以降低它的音量——从“有人在耳边喊”降到“有人在隔壁房间说话”。
“隔壁房间说话还是能听到啊。”孟想说。
“但是可以忽略。”林晚晚睁开眼睛，“就像你在图书馆，旁边有人在小声聊天。你知道他们在说话，但如果你专心看书，你可以不理会他们的内容。”
“你能做到‘不理会’吗？”我问。
她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你的想法是‘希望她能不理会’。”她轻声说，“这个想法很强。”
“你不是在测试吗？怎么又读我的了？”
“不是读。是它自己来的。”她伸手摘掉头上的电极片，“陈晨，你的想法对我来说，不是‘隔壁房间说话’，是‘面对面说话’。我没办法不理会。”
房间里安静了。孟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晚，识趣地拿起笔记本假装在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