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开花了。不是突然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的。早上六点,林晚晚还在睡,我起来上厕所,路过窗台,看到那个嫩绿色的花苞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有白色的花瓣挤出来。我蹲下来看了几秒,起身去上了厕所,回来又看了一眼。裂开得更大了。我站在窗台前,看着那朵花从花苞里慢慢地、缓慢地、几乎不可见地往外推。花瓣是白色的,很小,一瓣一瓣地展开,像一把在雨中撑开的伞。
“林晚晚。”我喊了一声。她没醒。我走到床边,推了推她的肩膀。“林晚晚,葱开了。”她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开了?”“嗯。”她披着被子跑到窗台前,蹲下来。白色的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不是一朵,是一球——无数朵小白花聚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毛茸茸的雪球。花心里伸出几根细细的、顶着黄色花粉的花蕊。
“好小。”她说。
“你说过葱的花很小。”
“说过和看到不一样。”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球花。花球颤了颤,花粉落在她的指尖上,金色的,在晨光里发着光。“陈晨,葱的花期很短。今天开了,明天就谢了。”
“那今天多看几眼。”
她点了点头,继续蹲在窗台前,看着那球小小的、白色的、毛茸茸的花。
三月中旬,赵小曼打来电话,说二姨家的君子兰开了。不是“快开了”,是“开了”。电话那头,赵小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开了!开了好多朵!橙色的!二姨哭了!”
林晚晚听着,嘴角弯着。“开了就好。”“晚晚,你什么时候来?二姨说让你来看花,她给你做红烧鱼。”
“周末。周末去。”
周末,我和林晚晚去了赵小曼二姨家。君子兰放在东边的窗台上,橙色的花朵从叶片中间抽出来,一簇一簇的,像一捧点燃的火焰。二姨站在花旁边,看到林晚晚进来,招了招手。“快来看,开了六朵。”
林晚晚走过去,看着那盆花。“明年会开更多。换盆的时候加底肥,春天再追一次磷钾肥。”二姨点了点头,伸手拉了拉林晚晚的手。“这花养了五年,没开过。你来教了一次,它就开了。你是它的贵人。”
林晚晚耳朵红了。“不是我。是花自己想开。”
二姨笑了,转身去厨房做鱼。
那天下午,林晚晚在二姨家的阳台上待了很久。她看了君子兰,又看了月季、茉莉、栀子。每一盆花她都蹲下来看了看土,摸了摸叶子,闻了闻根。二姨端着水果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晚晚,你是不是学过园艺?”林晚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园艺”是什么意思。五维空间没有园艺,只有频率。她知道的是——每一盆花都有它自己的频率,她的频率可以和花的频率共振。共振的时候,她知道花需要什么。
“算是学过。”她站起来,接过二姨递来的水果。“二姨,您的茉莉该换盆了。根长满了,挤着了。”“下周换。”二姨看着她,看了几秒,“晚晚,你和陈晨领证了?”“嗯。”“婚礼什么时候办?”“还没定。”“定了告诉我。我给你们做被子。”“被子?”“三维世界的习俗。长辈会给新人做被子,红花绿叶的,图个吉利。”林晚晚低头看着手里那片西瓜。“好。定了告诉您。”
晚上回到家,林晚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73号给的地图,看着那个没有标注的终点。“陈晨,我们该去了。”
“去哪里?”
“地图的终点。73号说,那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我们按照地图的指引,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一条从没来过的老街。街很窄,两旁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楼下的店铺大多关着,只有一家理发店、一家杂货铺、一家早餐摊还开着。地图的终点是这条街的最后一栋楼,六层,灰水泥外墙,楼梯口的铁门生满了锈。林晚晚推开门,走上去。六层。每一层的楼梯都很陡,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四楼拐角处一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六楼,只有一扇门。没有门牌号,没有对联,没有门垫。门是木头的,深棕色,漆面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
林晚晚站在门前,把地图叠好放进口袋。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