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籽种下去的第三天,林晚晚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土面上冒出了一点极细的、嫩绿色的尖。不是葱叶,是芽。从土里钻出来的,顶着一点点黑色的种壳,像一个刚睡醒的小孩从被子里探出头。她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赵小曼。“发芽了。”赵小曼秒回:“什么发芽了?”“葱。”“你种葱了?”“嗯。在新家。”
赵小曼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然后问:“新家?你们搬家了?”林晚晚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告诉赵小曼。她把手机递给我,说:“你跟她说。”我接过手机,打字:“上周搬的,在老街这边。”赵小曼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大得林晚晚在旁边都能听到。“你们搬家不叫我?!搬家不叫我帮忙?!陈晨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东西不多,张伟一辆面包车就拉完了。”“张伟去了?!张伟去了你们不叫我?!张伟——你等着!”
电话挂断了。林晚晚看着我。“赵小曼生气了?”“没有。她是觉得——搬家是大事,应该叫朋友帮忙。”“那以后有大事,叫她。”林晚晚想了想,“下次搬家,叫她。”
春暖花开的季节,老街的梧桐开始发新叶。嫩绿色的,巴掌大,在风里摇摇晃晃。林晚晚每天早上都会去楼下看那棵梧桐,看它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大,从巴掌大变成蒲扇大。
“陈晨,梧桐的叶子长得真快。”“嗯。”“比葱快多了。”“葱也在长。只是慢。”“慢的好。慢的看得清楚。”她蹲在梧桐树下,捡起一片刚落下的嫩叶,叶脉很绿,叶肉很薄,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
“陈晨,你说73号门口有没有树?”“没有。73号门口只有石板路,没有树。”“那它应该种一棵。种一棵银杏。叶子好看的,秋天会变黄。”
“73号不是有自我意识吗?它想种可以自己种。”“可能它不会种。”她站起来,把梧桐叶夹进书里,“五维空间的遗迹,会开门,会写信,会等人,但不会种树。三维世界的很多事,它都不会。”她把那本夹着梧桐叶的书抱在胸口,看着老街尽头73号的方向。“陈晨,我们帮它种一棵吧。”
周末,我和林晚晚去花市买了一棵银杏树苗。不大,一米来高,树干细得像筷子,枝头挂着几片扇形的嫩叶。林晚晚抱着树苗走在前面,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走到73号门口。门关着,门环上那颗纸星星还在,被春天的风吹得轻轻晃。林晚晚把树苗靠门边放下,蹲下来,开始挖坑。
“你干嘛?”
“种树。种在门口。”
“73号同意吗?”
“它没关门。没关门就是同意。”
她用手挖土,石板路边的土很硬,她的指甲里塞满了泥。我蹲下来,用找到的一根粗树枝帮她挖。挖了很久,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林晚晚把树苗放进去,扶正,填土,压实。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会呼吸的星星,放在树苗根部,用手帕包好。
“星星放这里干嘛?”
“给它能量。第一年根系还没长好,有星星在,它不会死。”
“委员会允许吗?”
“委员会不知道。”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棵细小的、孤零零的、站在73号门口的银杏树苗。风吹过来,树苗摇了摇,但没有倒。土踩得很实。
“陈晨,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