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张伟开着他爸的面包车来的。车是银灰色的，后视镜上绑着红布条，车厢里铺着旧报纸——张伟说是“搬家仪式感”，林晚晚蹲在车尾看了半天那根红布条，伸手摸了摸。“这是干嘛的？”“辟邪。老一辈人觉得新车、新房、新东西，都要挂红，图个吉利。”林晚晚把红布条翻过来，看到反面印着“4s店赠品”几个字，抬头看了张伟一眼。张伟面不改色地岔开了话题。
我们能搬的东西不多——出租屋里的家具大多是房东的，我们自己的只有衣物、书、厨房用具，以及那盆葱。林晚晚把葱放在副驾驶脚下，用安全带固定好了，张伟看着那盆被安全带绑着的葱，沉默了片刻。“弟妹，这盆葱……很重要？”“嗯。”“比车上的人还重要？”“车上的人不会从花盆里摔出来。”张伟闭嘴了。
面包车开到老街楼下，林晚晚从副驾驶下来，打开后车门，把那盆葱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放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然后上楼开门，把葱放在新家客厅的窗台上——朝南，阳光能照一整天。
搬家的第二趟，张伟负责搬书，我负责搬衣服，林晚晚负责指挥。她站在新家客厅中央，像一个将军在排兵布阵。“围巾挂门口衣架上，出门就能拿到。书放卧室床头，晚上要看。星星罐子放茶几上，要能看到。戒指盒放床头柜，每天出门前戴。”
“戒指不是戴在手上吗？为什么还要放戒指盒？”
“晚上睡觉摘下来。金属戒指要摘，频率戒指不用摘。但是要有盒子。”她把那个空了的戒指盒放在床头柜上，位置摆正了才松手。
张伟搬完最后一趟书，站在门口，看着逐渐成型的新家。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星星罐子，发着淡金色的光；门口衣架上挂着灰色围巾；厨房灶台上摆着林晚晚常用的锅铲和调料瓶；卧室床头柜上并排放着两颗星星——纸叠的那颗和会呼吸的那颗。张伟看着那颗会呼吸的星星，看了好几秒。“弟妹，这是什么？”“星星。”“什么星星？”“时间的结晶。”张伟又看了几秒，没再问。
搬家结束，张伟拒绝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赵小曼在家等我，说要给我煲汤。”
“赵小曼会煲汤？”“不会。所以我要早点回去，看着锅。”他走了，楼下传来面包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声音渐远，消失在街角。
晚上，林晚晚没有做饭。她说“第一天不开火，点外卖”。她点了我最爱吃的那家麻辣烫，自己点了一碗清汤的。“你怎么不点辣的？”“辣的对胃不好。”“你的胃又没问题。”“你的胃有问题。”她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鹌鹑蛋夹给我，“你以前总吃泡面，胃吃坏了。我吃清汤的，你就不用闻着辣味馋了。”麻辣烫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陈晨。”“嗯。”“新家，你喜欢吗？”“喜欢。”我说，“虽然小，但是南北通透。朝南的窗户阳光好，冬天暖。朝北的窗户通风好，夏天凉。厨房虽然不大，但是灶台离水槽近，做饭方便。卧室的窗户朝东，早上阳光不会直射进来，能睡懒觉。”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跟你学的。你每次去一个新地方，都会先看窗户、看阳光、看灶台、看水槽。我看久了，就学会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藕夹到我碗里。
窗外，老街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那盆葱在窗台上，月光照在它已经谢了的花球上，花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干枯的、褐色的壳。壳里面有籽。
“林晚晚，葱的籽什么时候种？”
“明天。”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那个干枯的花球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明天就种。”
“种在哪里？”
“种在新家的花盆里。种很多盆。”她转过头看着我，月光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倒影，“陈晨，以后这间房子，会有很多葱。吃不完，就送给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