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灯这一伤,比沈烬想的还重。
老头被扶进偏房时,脚下已开始发虚,可他仍死死攥着那盏旧灯,不肯撒手。沈烬想去找药,被他一把拽住。
“没用了。”周三灯喘了口气,“那人不是想杀我,是想把我灯里的火打散。火一散,后头的东西就要醒。”
沈烬眼眶一下红了,却强压着不肯露出来,只咬牙道:“你少说这些丧气话。”
周三灯看着他,竟又笑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还学不会认命。”
“我不认。”
“好。”老头点点头,声音却越来越轻,“不认也得听。”
他把手里旧灯塞进沈烬怀里,又从袖中摸出一把极细小的铜钥匙,按到他掌心。
“后院井下,第三只木箱,有一页册子和半张地图。你带走,别回头。”
沈烬攥着钥匙,手都在抖:“那你呢?”
周三灯没答,反而望向窗外渐亮未亮的天色,像在看很多年前另一个同样灰白的清晨。
“阿烬,记住我下面的话。”老头忽然正色,目光前所未有地锋利,“只记这三句,记牢了,你往后能多活几年。”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别信宗门。”
“他们说自己修的是天道,其实修的是旧路。旧路是谁铺的,路尽头通向哪里,他们自己未必都清楚。”
第二根手指抬起。
“第二,别开天路。”
“你以后会见很多人、很多势力、很多死人,人人都想把那扇门再推开一点。有的是为仙,有的是为权,有的是想把早该烂在里面的东西放出来。无论他们说得多好听,记住,别帮。”
第三根手指抬起时,周三灯眼里竟有一瞬极浅的痛。
“第三,别把自己活成死人。”
沈烬怔住。
周三灯看着他掌心那道灰火纹,声音沙哑:“你这条路,借死人、看死人、学死人,最容易忘了自己还是个活人。你若有一天只会算计、只会借火、只会把别人当柴烧,那你这盏灯也就不是灯了,是坟火。”
屋里静得可怕。
沈烬死死盯着周三灯,像想把这三句话连同眼前这张脸一起钉进脑子里。
“记住了么?”老头问。
“记住了。”沈烬哑声道。
“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