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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西头老榆树(1 / 2)

西头的老榆树在六码头尽头。

码头原本沿水往两边铺开,越往西,屋舍越少,到了尽头,便只剩一条斜斜伸出去的烂栈道和一小块被水潮泡得发黑的泥地。泥地边立着那棵榆树,树很老,树身粗得两人合抱都未必抱得拢,半边树皮早裂开了,露出里头发白的木芯。大概是常年受风,树冠一边重,一边轻,歪斜着探向水面,像一个迟迟不肯真正倒下去的老头。

夜里看这树,远比白日里更瘆人。

尤其此时还在起风,树枝上挂着零零散散几条不知谁系上去的红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打脸,发出极薄的“啪嗒”声,像有人在黑里拍手。

陈家男人把灯往前举了举,声音发紧:“就是这儿。”

他指着树下那片泥地,又指了指栈道最末那一截。

“那只鞋,是在这边找到的。”他说,“当时天已经快黑透,风也大,岸边脚印早乱了。我只看到一只鞋半埋在泥里,往前几步,便是水。”

司徒厌没急着下去,只站在高一点的木板上,从树、泥地、栈道和岸边那片黑水依次看过去,目光极慢,像要把这地方一点点刻进脑子里。

“你媳妇若抱着孩子来等你,平常会站哪儿?”他问。

陈家男人想了想,抬手指向树下偏里一点的位置。

“这儿风小些,也能看见我摊子那边。阿年怕冷,柳穗一般会抱着他站树后头挡风。”

“她穿什么衣裳?”

“青棉袄,外头套件旧灰褂子。阿年裹的是红底小袄,帽沿上有一圈白毛。”

听到“红底小袄”,沈烬眼底微微一动。

东棚铜盘里那片泡烂的红布,便更像是那孩子身上的了。

“这两日你可来回翻找过这里?”司徒厌又问。

“翻过。”陈家男人声音低下来,“我和几个相熟的伙计几乎把这片泥都翻了一遍,连树根下头都扒开看了,什么也没找着。”

司徒厌这才点点头,示意他退后。

随后,他蹲下身,从袖里摸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撒在泥地边缘。粉末一落地,并未立刻有什么动静,直到风从水面吹来,地上才慢慢浮出几道极淡极淡的印子。

不像脚印。

更像有什么东西被拖行过,在湿泥上碾出的一条痕。

痕迹从树后开始,一直延到栈道最末端,再往前,便断在黑水边。

陈家男人看见时,脸都白了。

“这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拖痕。”司徒厌起身,“不是失足滑下去,是有人把她往水边拖过去。”

这句话一落,陈家男人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晃了晃,若不是沈烬伸手扶了一把,他险些站不稳。

“谁……谁会害她?”他眼睛通红,额头青筋都绷起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平日连和人争句嘴都少,阿年才三岁——”

他后头的话没说出来,只抬手死死按住了脸。

那种按法不是擦泪,更像怕自己当场塌下去。

沈烬扶着他,掌心隔着对方发冷的旧袄,能清楚感觉到这男人整个人都在细细发抖。不是怕,是一下子被“不是意外”这四个字砸实了之后,那种撑着活的壳终于裂开了。

风从水上吹过来,吹得人脸发木。

司徒厌没有给太多缓的工夫,只道:“现在哭没用。她若真是被人拖下水,孩子未必也一并下去了。你想找孩子,就把这两日见过、听过、想起的,一丝不漏都说出来。”

陈家男人喘了几口气,硬是把那股要塌下去的劲重新压住,眼睛虽还红着,人却比刚才更狠了些。他想了很久,忽然道:“前天午后,那两个来问麻油价的人走后没多久,阿年曾指着西头这里哭。”

“怎么哭?”

“不是平日那种闹腾。”他说,“是直往我媳妇怀里钻,怎么都不肯抬头,嘴里还说‘树后头有人’。”

沈烬和司徒厌对视了一眼。

“你去看了?”司徒厌问。

“去了。”陈家男人点头,“可当时西头空得很,除了树和水,一个人也没有。我还骂那孩子瞎怕,柳穗也说大概是风把树枝吹得像人。”

说到最后,他声音又低下去。

很显然,这句“风把树枝吹得像人”,如今已经成了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沈烬望向那棵老榆树。

树后果然有一块更深的阴影,被树身和栈道半挡着,白日里看不过一处背阴的泥地,到了夜里,却深得像能容人藏进去。若真有人先一步藏在树后,等柳穗抱着孩子来,再趁天色下去、码头人散时动手,并非没有可能。

可问题是,若只是求财,没必要连孩子都带走;若是寻仇,这样一对普通夫妻又哪里来的深仇大恨?

除非那人盯上的,从头到尾就不是“陈家媳妇”和“阿年”本身。

想到这里,沈烬忽然觉得掌心轻轻一热。

很细。

像什么东西从水下,或者从树影里,轻轻碰了一下他掌里的火。

他神色一变,立刻转头看向栈道尽头。

那片水很黑,黑得几乎与夜连成一块。可若细看,便会发现栈道最末一根木桩边,正有一圈极淡的涟漪在慢慢往外扩。不是风吹的那种大片水纹,而像水底什么东西轻轻翻了一下身。

“那边。”沈烬低声道。

司徒厌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眼神也沉了沉。

“灯给我。”他说。

沈烬把手里风灯递过去,自己则后退半步,把位置让开。司徒厌提着两盏灯,一黑一白,缓步走到栈道最末端。木板在他脚下轻轻呻吟,像随时会断。陈家男人站在后头,呼吸都快停住。

司徒厌先把黑纱小灯挂在木桩上,又将风灯压低,往水面照去。

灯一落,水里的黑便被切开了一小块。

起先什么都没有,只看见一圈又一圈慢慢散开的细纹。可过了两息,水底忽然有一点极浅的红,慢慢浮上来。

不是血。

更像布。

一小角红布被水流卷着,在灯下轻轻打转,转到最后,终于从水面翻出大半。

那是一只小孩子穿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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