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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下那条线(1 / 2)

离开陈家铺子时,夜更深了。

六码头大半屋舍已灭了灯,只剩零星几处还亮着一点暗黄光,像人在半睡半醒间留着的一口底气。风比先前更湿,沿着水面吹来时,带着一种近乎黏腻的冷。陈家男人坚持要跟,被司徒厌一句“你跟来只会添乱”硬压了回去,最后只能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那只小鞋,眼睁睁看着二人提灯往西头水边去。

这一次,他们没从码头旧栈道下船。

司徒厌带着沈烬绕过西头老榆树,沿着更窄的一条木板路往上游走。那路不是平码头修出来给人走的,倒像早年间守水口的人自己钉的巡路,板子窄,桥桩疏,有些地方甚至只剩一根湿滑圆木搭在两片浅滩之间,稍不留神便能一脚踩空。

“跟紧。”司徒厌在前头说。

沈烬应了一声,手里提灯,脚下却不敢有半点分神。

栖灯渡和六码头这些地方的人,大概从小在水边长大,踩这种木路像走平地。可他不一样,虽这几日已经适应了些,真走起来,仍要把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落下去。尤其夜里风大,灯光又有限,前头司徒厌的背影总在雾里忽明忽暗,若真跟丢了,他一个人困在这种水陆不清的地方,怕是不必旁人动手,自己都得先迷进去。

走出去约莫半刻,前头水势忽然开了一些。

原本夹在两边芦苇和木桩间的窄水路,到了这里陡然宽出一片,岸边却更荒。没有人家,没有码头棚子,只有几处早废掉的旧泊船台斜插在泥里,台上长满黑苔,一看便知常年没人靠。更往前,靠北侧的一片浅湾里,隐约能看见几只废船骨架,船板烂得只剩龙骨,半埋在冻泥和薄冰里,远看像一具具卧倒的大兽。

“这是什么地方?”沈烬压低声音问。

“旧养船湾。”司徒厌道,“很多年前码头没现在这么多时,这里是用来停坏船、补漏船的。后来西水口改了道,船便不走这边了。”

“那放鞋的人,会在这种地方?”

“越没人,越方便藏人。”司徒厌目光扫过前方那几只半烂废船,“尤其是藏孩子。”

最后两个字一出口,沈烬心口跟着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掌心那道灰火纹忽然热了。

不像东棚见那女尸时那种很轻很浅的碰触,也不像西头老榆树边对着水时那种细微的牵引。这次的热来得更急一点,像有人隔着不远处的什么东西,忽然拨了拨他掌里的火。

“前头有东西。”他低声说。

司徒厌显然也察觉到了,步子放得更轻,提灯的手微微往下一压,灯火也跟着低了几分。两人顺着旧船湾边缘摸过去,越靠近那几只废船,空气里的味道便越杂:旧木头泡烂后的霉腥、河底淤泥被翻起来的酸、还有一点若有若无、藏在所有气味底下的淡甜。

那甜和荒驿后坡、与六码头麻油铺里飘出的味都不一样。

不是食物发馊后的甜,也不是劣香料硬盖出来的甜,而像某种药,或者某种专门用来哄小孩安神的香,放久了以后泛出来的怪味。

沈烬闻见的一瞬,脸色便沉了下去。

“有人给孩子熏过东西。”他说。

司徒厌没回,只朝最里头那只半塌废船抬了抬下巴。

灯光压低后,那飞船边缘原本藏在影子里的东西便一点点露出来。那不是整块船板,而是一截后来新钉上去的木门,颜色和旧船完全不同,像有人把船肚底下挖空后,临时拿木板封了个口。门极窄,若不是近看,根本看不出和船骨是一体的。

沈烬盯着那小门,喉结轻轻滚了滚。

若孩子真在里面,那这里就不是普通藏人的窝,而是一处极隐蔽的“口子”。

而这种地方,单凭拐子或水匪,未必收拾得出来。

司徒厌伸手,示意他退半步,自己则缓缓靠近船侧,先把耳朵贴过去听了片刻。夜里风大,飞船骨架间总有些呜咽似的漏风声,可贴近后,确实能听见另一种极细的动静。

像有人在里头极轻地呼吸。

不止一个。

沈烬掌心顿时一紧。

司徒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点意思很清楚——人可能在里面,但也绝不会只有孩子。

下一瞬,船肚里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像有谁在里面踩断了什么细木枝。

这声音一出,司徒厌再没迟疑,提灯一抬,另一只手已猛地推向那道窄门!

“砰!”

木门被他一掌震开,里头一股浓得发闷的甜气混着热烘烘的人味猛地扑出来。沈烬几乎下意识屏了口气,跟着冲进去。废船肚里比想象中宽,竟被人隔成了前后两个窄舱,前舱堆着破被褥、旧木箱和几只空水罐,后舱则黑得更深,只能看见地上铺着草垫。

而就在草垫边,一个穿灰袄的矮男人正抱着个小小的人影,猛地往后缩。

那人右脚明显有点跛。

正是陈家男人口里那个矮的。

“果然是你。”司徒厌声音一下沉下来。

矮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们这么快摸到这里,脸色先是一白,随即眼底凶光一闪,猛地把怀里那孩子往身后一推,自己则从袖里抽出一柄细窄短刃,直冲最近的沈烬扑来!

船肚里太窄,闪躲都有限。沈烬却在看清孩子那一眼的瞬间,心里那股火反倒冷了。

孩子还活着。

这一下,便不是纯粹的怒,而是某种更扎实的东西一下落了地——只要活着,便还有往回拉的机会。

矮男人来得快,刀也狠,分明是奔喉咙去的。沈烬侧身一让,木板太湿,脚底还是滑了半寸,刀锋擦着他肩头劈过去,把棉袄外层划开一道口子。冷风一下钻进来,连皮都被带得发紧。

可他没退。

这一路从义庄到栖灯渡,他已经慢慢明白一个道理:你越往后让,真碰上这种要命的时候,后头能退的地方越少。船肚又窄,孩子又在后头,自己一旦退开,下一刀便可能直奔那孩子去。

所以他不退反进,左手一抬,先格住对方持刀的腕,右手则反手抽出短刀,刀柄狠狠砸向那男人肘弯。

“啊!”

矮男人吃痛,腕力一松,短刃差点脱手。他嘴里骂了句脏话,竟抬膝就往沈烬小腹撞。两人距离太近,沈烬避不开,硬吃了这一下,胃里顿时一阵翻滚,疼得眼前都黑了一瞬。

可也就是这一瞬,他掌心那道灰火纹骤然一烫。

不是被眼前这矮男人引的。

而是后舱更深处,另一样东西动了。

“司徒厌!”他哑声喝道。

几乎同一瞬,后舱黑暗里忽然窜出一道细细黑线,直扑那躲在角落的孩子。

又是生命线!

司徒厌比他更快。黑纱小灯在狭窄船舱里一晃,灯火明明不大,却稳稳截在那黑线前头。黑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墙,猛地一弯,随即又极狠地反扑回来。那股阴毒、耐心又滑腻的恶意,和荒驿井边、路尸额缝、义庄偏堂里感受到的完全是一脉。

可这次,它不是借死人。

它借的是活着的孩子!

沈烬心里瞬间冷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柳穗为什么会死死抓着孩子不放,也明白为什么鞋底会有灯灰——这些人盯上的,根本不是哪家妇人哪家孩子,而是某种需要“孩子活着、母亲在侧”才能做成的事。

这念头一生,眼前那矮男人在他眼里便不再只是拐子或下手的人,而像某条线末端的一只脏手。

他猛地发力,把对方持刀那只手狠狠压向船板,膝盖一顶,正顶在男人断腿根旁边那块最经不起碰的地方。矮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立刻蜷了下去,手里的短刃“当啷”落地。

沈烬反手捡刀,刀尖抵上他咽喉,声音冷得发硬:“谁让你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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