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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孩子与母灯(1 / 2)

从废船里出来时,夜风更冷了。

阿年已经在沈烬怀里哭得没什么力气,眼泪却还断断续续往下掉。孩子哭到后头,其实声音已经不大,只剩肩膀一下一下轻轻抽,像整个人被吓久了,连放开哭都忘了怎么哭。沈烬抱着他往外走,能感觉到这小小一团身子在自己怀里发烫,不是暖,是一种被闷久、惊久、又灌了不知什么甜药之后浮起来的虚热。

那矮男人被司徒厌拧着胳膊拖在后头,走一步便跛得更厉害,一路咬牙吸气,鞋底在湿木板上拖出断断续续的水响。他方才被沈烬一膝顶在旧伤边上,半边身子都快麻了,眼下倒是真老实下来,不敢再起什么别的心思。

回六码头的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风在水边穿来穿去,把远处屋舍的灯火都吹得飘忽。那条来时显得很长的木板路,此时走起来却极快,像人一旦知道怀里这点命还热着,脚底下的路便也跟着短了。沈烬低头看过几次阿年,孩子被颠得有些迷糊,眼睛半睁半闭,小手却一直死死揪着他前襟一角,揪得发皱,像生怕一松手,自己又会回到那只黑得不见天日的船肚子里。

快到陈家铺子时,远远便见门口还亮着灯。

陈家男人根本没睡。他大概自那两人离开后,就一直守在门后听风听水,哪怕外头只是一阵寻常脚步,也会猛地把门缝打开一线往外望。此刻听见这边真的有了动静,他几乎是撞开门冲出来的。

“阿年——!”

这一声喊出去时,连嗓子都劈了。

沈烬怀里的孩子原本还迷迷糊糊,听见这声,像是一下从梦里挣了出来,猛地睁眼,愣了两息后,才哑着嗓子也喊了一句:“爹……”

就这两个字,硬是把一个大男人当场喊得腿软。

陈家男人踉跄着扑过来,伸手时却又不敢太快,像怕自己动作重一点,就会把怀里这团命再碰散。他先是看孩子的脸,看孩子手脚,看孩子身上有没有伤,最后才终于把人从沈烬手里接过去,一接过去,整个人便狠狠一抖,竟一下没能站稳,半跪到了门前潮湿的石板上。

孩子到了父亲怀里,才像终于认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哭声一下放大。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嚎,只是一声接一声抽着气往外哭,哭得小脸发白,哭得肩头发颤,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娘……我要娘……”

这句一出来,陈家男人原本死死绷着的那层壳终于裂了。

他一边把孩子往怀里压,一边低头贴着孩子发顶,整个人都在发抖。屋里的灯从半开的门里照出来,照见他眼眶通红,脸上的泪却不是一下掉的,而是忍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才顺着脸颊滚下来,一滚就是一大串。

沈烬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冷,像被这哭声和这点热生生冲开了一道缝。

他在义庄见过太多丧哭。

有真哭的,也有假哭的,有哭天喊地的,也有跪在尸旁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发呆的。周三灯总说,哭什么都不算稀奇,人真到了失去的时候,怎么哭都有理。可今夜这一场,却和义庄那些不太一样。不是因为哭声更悲,也不是因为陈家男人哭得更狠,而是因为孩子活着,爹也活着,这场哭里便不只是丧,还有劫后余生,还有“差一点就什么都没了”的后怕。

这种后怕,有时比纯粹的悲更沉。

阿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仍一遍遍念着“娘”。陈家男人把脸死死埋在孩子发间,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司徒厌。

“她……她是不是……”他问到一半,便再问不下去。

那句“是不是没了”,像刀一样,到了嘴边也扎得自己开不了口。

司徒厌没有避,只道:“先进去。”

屋门重新关上,风被隔在外头,麻油和炭火混在一起的味便又漫了上来。陈家男人抱着孩子坐在火盆边,小心给他解开外头那件潮冷的小袄,阿年大概是真的熬尽了力气,被火一烘,人反而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小手还时不时抓一把父亲衣襟,抓住了,才肯把头埋下去。

“阿年。”司徒厌蹲到孩子面前,声音压得很轻,“你认不认得把你带走的人?”

孩子眼睛还有些发木,显然那阵甜药劲还没全散。他先看看司徒厌,又转过去看看沈烬,大概是刚才在废船里见过他,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点聚焦。

“认得……”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得像线,“一个瘸腿叔叔。”

“还有呢?”

“还有一个……白脸的。”孩子想了半天,才勉强比划,“他点灯,不让阿年哭。”

屋里几个人神色都跟着一沉。

“白脸”多半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孩子印象里最先抓住的一个特征。孩子眼里的人,很多时候不是按相貌记,而是按他最怕的那一点记。若阿年说那人“白脸”,多半便真白得吓人,或者灯照在脸上,白得像纸。

“他是不是给你闻过什么香?”司徒厌又问。

阿年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自己也分不清,只把小脑袋更往父亲怀里埋了埋,闷闷道:“苦,睡觉,做梦。”

再往下问,便问不出太多了。

孩子到底太小,又被惊过、熏过,能记住这些已是难得。可光这几句,也够把前头那矮男人供出的“灯师”形貌,勉强拼出个轮廓。

陈家男人把孩子抱得更紧,像生怕一松手,那“白脸点灯的人”就会立刻从门缝里再钻进来。

“她呢?”他终于还是问了,“我媳妇呢?”

这次,司徒厌没有立刻答。

沈烬站在灯下,看见陈家男人那双眼里刚燃起的一点亮,心口忽然一沉。他忽然意识到,找回孩子和把母亲的死真正放到活人面前,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前者是一口差点断掉又硬被接回来的气,后者却是你明知道这口气接回来了,另一口却再也回不来。

司徒厌沉默片刻,才道:“人找着了,在栖灯渡东棚。”

屋里一下静了。

火盆里的炭轻轻炸了一声,竟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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