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清没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不信。”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我想信。”
楚昭宁站在栅栏外面,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侯府世子夫人,坐在木板床上,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散着,指甲断了,像一个落魄的疯妇。她的恨、她的毒、她的算计,到头来什么都没换来。
“柳婉清。”楚昭宁叫她的名字。
柳婉清抬起头。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我不跟你要了。”
柳婉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你不值得。”楚昭宁把手放在肚子上,“我要当娘了。我不想带着恨过日子。你就在这里,带着你的恨,慢慢烂掉。”
她说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柳婉清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公主。”
楚昭宁没停。
“对不起。”
楚昭宁的步子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走过长长的甬道,走上湿滑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身后传来柳婉清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的呜咽。
楚昭宁走出天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圆又亮,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夜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味道——老槐树又开花了,今年的第二茬,没有第一茬那么密,但香味更浓。
萧景珩站在天牢门口等着她。他靠着墙,右臂吊着,左手垂在身侧,看见她出来,直起身走过来。
“问完了?”
“问完了。”
“她说了什么?”
楚昭宁想了想,说:“她说了对不起。”
萧景珩的眉头动了一下。“你信?”
“不信。”楚昭宁看着他,“但她说不说对不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以后不会再想起她了。”
萧景珩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走吧,回家。”他说。
“回家。”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楚昭宁靠在萧景珩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马车晃晃悠悠的,像摇篮。
“景珩。”
“嗯。”
“柳婉清会被判什么刑?”
“通敌叛国,罪不可赦。秋后问斩。”
楚昭宁没说话。她想起上辈子柳婉清端给她的那碗药,褐色的,上面飘着红枣,甜的。她想起自己喝完舔了舔嘴唇,说“婉清姐姐你真好”。她想起柳婉清笑着把碗收走,转身时那厌恶的眼神。
这辈子,柳婉清不会再有那样的眼神了。
“景珩。”
“嗯。”
“回家你给我煮碗面。”
“好。”
“加个蛋。”
“好。”
楚昭宁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马车在夜色里慢慢地走,街上的铺子都关了,只有卖馄饨的挑子还在巷口亮着一盏灯。远远地传来打更的声音,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楚昭宁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