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只持续了一瞬间。
林辰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苏清颜焦急的面容。她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泪水正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湿润。她的红盖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凤冠微微歪斜,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妆也花了。在她身后是百子千孙帐低垂的红影和龙凤花烛跳动的火光。
他还在洞房里。红烛还在燃烧,合卺酒还摆在桌上,窗外隐约传来宾客散去的喧哗声。刚才那场天旋地转的撕裂感——那面冰冷的白墙、满是灰尘的空门店、张保安粗哑的吼声——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未发生过。
“林辰!你醒了!你怎么了?刚才你突然就倒下去了,我怎么叫你都不应——”苏清颜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把他的手掌攥得发白。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温热而真实,指尖的薄茧贴在他的手背上一片微糙的暖意。他翻过她的手腕,无名指上那枚羊脂白玉戒指还在,戒面上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他离开前打磨的那些线条纹丝未改。
“没事,”他坐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不用担心。”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桂花香和红烛的暖香混在一起,安稳而确定。和刚才在空门店里吸入的那一口干冷的灰尘味相比,真实的判若天渊。
苏清颜的身体还有些发抖。她知道林辰不是会说“太累了”的人——他能在码头蹲在船板上补油灰补到膝盖发青,能在布庄的成衣作坊里和裁缝们对着图样连熬几个通宵,从来没有喊过累。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疲惫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失而复得的珍惜。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那枚戒指重新转正,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系统面板无声地在他眼前展开。好感度100的数字稳稳地亮着,旁边多了一条新的任务状态栏,字体是淡金色的——
【宿主已做出永久留存的终极选择。系统所有权限已全部解锁。当前世界时间线状态:正常。原始锚点异常波动已平复。系统将继续终身陪伴宿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苏清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管刚才那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时空锚点真的曾短暂破裂过——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在这里。她还在他怀里。
几天后,朝廷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贴在顺天府门口的告示栏上,朱红的官印盖在落款处,墨迹黝黑,措辞庄重。内容很简单:三个月后,朝廷将重新招标京城皇商资格,承办皇宫所有物资采购事宜。有意竞标的商号,须在期限内向户部提交经营资质文牒、近三年的完税凭证及资产抵押文书。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商界的湖面。
皇商资格,是大靖商人的最高荣誉。皇宫所有的物资采购——从御膳房的米面肉蛋到各宫娘娘的绫罗绸缎,从太庙祭祀的香料礼器到御马监的草料铁器——全由皇商承办。谁拿到这个资格,谁就能在朝廷的采购体系里占据绝对的优先地位。更重要的是,皇商享有朝廷授予的盐铁茶专营权,单是茶叶一项,皇商从江南织造府直接调货的配额就比普通商号高出数倍,转手分售给各地分销商的利润足以撑起一家中等商号的全年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