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被抬回了知夏峰。
肋骨断了三根,右肩的剑伤深可见骨,内腑也有不同程度的震伤。放在普通弟子身上,至少要躺半个月。
但沈知夏亲自出手,灵力温养加上七品疗伤丹,三天就让江念下了床。
三天里,沈知夏几乎没有离开过江念的院子。
他白天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页都没有翻。夜里他坐在江念床边,看着少年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师父,弟子受伤,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但师父不会在夜里守着弟子,不会在弟子翻身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脉象,不会在弟子说梦话喊了一声“师父”时,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不是在照顾徒弟。
他是在守着一个人。
一个他等了百年、欠了一世、却不敢靠近的人。
第三天傍晚,江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知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暮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沈知夏的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暖色。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放松。
江念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师父。
师父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师父的嘴唇很薄,平时总是抿着,显得冷淡而疏离,但此刻微微放松着,反而显出几分脆弱。
师父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念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他听见椅子轻微的响动,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然后移开了。
接着是衣料窸窣的声音,脚步声,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沈知夏走了。
江念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
三天前,他在擂台上被赵恒一掌拍飞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师父失望。
他说不清楚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不是“不能让师父丢脸”,不是“不能给知夏峰抹黑”,而是单纯的、执拗的——不能让师父失望。
因为师父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那种期待很轻很淡,像风一样,但他捕捉到了。
他想对得起那份期待。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夏对他的期待,从来不是“赢”。
沈知夏只是希望他活着。
平安地、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着。
仅此而已。
第四天,江念能下床走动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知夏。
他沿着知夏峰的小路走到师父的洞府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沈长老,赵恒已经被逐出宗门了。”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掌门说,此事到此为止。”
“嗯。”
“还有一件事……掌门让我转告您。”
“说。”
“掌门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太为难自己。’”
沉默。
“知道了。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江念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