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知夏开始翻旧物。
他在洞府最深处的一个石室里，找到了那只尘封百年的木箱。箱子是用千年铁木制成的，上面贴了三道封印符，符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微微翘起。
他撕下封印符，打开箱子。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半截断掉的发带，褪成了灰白色，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的。那是江怀瑾的东西。他们第一次下山历练时，发带被妖兽扯断了，江怀瑾随手扔了，他又捡回来收着。
一块碎裂的玉佩。那是他送给江怀瑾的生辰礼，玉佩上刻着一个“夏”字。天劫之后，他在废墟里找到了它，已经碎成了三块，他用灵力勉强粘合，但裂痕永远都在。
还有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符纸，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是江怀瑾在最后时刻写的——
“知夏，别怪我。”
沈知夏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人对他说“别怪我”。炼丹失败了，别人说别怪我；任务没完成，别人说别怪我；与他无关的人犯了错，也要说一句别怪我。
只有江怀瑾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真的怕他怪他。
因为他替他挡了天劫。
因为他替他去死了。
因为他觉得沈知夏会怪他。
沈知夏把那张符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
我怪的是自己。是我太弱了，弱到要你来替我挡。是我太懦弱了，懦弱到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是我太自私了，自私到把你留在身边，却不敢告诉你我是谁。
他把东西放回木箱，重新贴上封印符，放回原处。
然后他拿出一卷空白的竹简，研墨，提笔。
他要把所有的事都写下来。
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开始，到落仙台上的那场天劫为止。他要把江怀瑾这个名字，还给江念。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他知道，如果再瞒下去，他会在某一天彻底崩溃。
与其等到那时候，不如趁自己还能控制，一点一点地告诉他。
哪怕最后江念会恨他。
哪怕最后江念会离开。
他认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夏白天授课，夜里写那卷竹简。
他写得很慢。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写，而是因为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心上划一刀。
他写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是在落云宗的入门考核上，十二岁的江怀瑾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不像其他孩子那样东张西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系着一根草绳当腰带，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