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个洞口……下面是什么?”
沈知夏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灵灯的火苗跳了好几下,像在催促。久到裂谷中的红光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魔域的入口。”沈知夏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千万年前,人族大能在这里布下封印,将魔域的大门封死。只要封印不破,魔域中的东西就出不来。”
他转过身,看着江念。
灵灯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江念见过的任何一种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平静,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重的东西。
是恐惧。
不是对危险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恐惧——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恐惧。
“百年前,”沈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封印松动了。有人跳进了那个洞口,用自己的命,把封印重新封住了。”
江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从那些梦里,从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画面里,从灵墟中那道剑意的温度里——他早就知道了。
“那个人,”江念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是江怀瑾。”
沈知夏没有回答。但他不需要回答。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江念站在平台上,看着那个洞口,看着从洞口深处涌上来的暗红色光芒,看着那些在石柱上流淌的符文。他的心跳得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
他想起了那个梦的最后。
那个人纵身跃入黑暗,没有回头。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哑。
他一直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师父。”江念说。
沈知夏看着他。
“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少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黑色的玉石里,钉进了这个充满了魔气和恶意的地方,钉进了沈知夏那一百年来从未愈合过的伤口里。
沈知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念,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个洞口,蹲下身,开始检查封印的符文。
江念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沈知夏的眼睛红了。
没有眼泪。他已经不会为这件事哭了。
但那个少年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一百年来一层一层裹上去的所有伪装。
“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一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人说:“知夏,别怕。有我在。”
然后那个人就没了。
沈知夏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江念。
“检查完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封印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走吧,先回去。”
江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师父没有说实话。封印不是“还能撑一段时间”,而是随时可能崩溃。因为师父蹲在洞口边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他看得见。
他什么都看得见。
两个人沿着石径往回走。灵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条窄窄的光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两侧的深渊里,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江念走在沈知夏身后,看着师父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灵灯的光中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幅画,像一场梦,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沈知夏身边,和他并肩。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把他赶到身后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石径上,走在万丈深渊之上,走在无边的黑暗中。
谁都没有说话。
但江念觉得,这是他离师父最近的一次。
不是身体上的距离——他们之前也站得很近。而是另一种距离,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比身体更近的距离。
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年的墙,忽然裂了一道缝。缝不大,但足够他看到墙那边的东西。
那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等了他一百年。
江念握紧了怀霜,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沈知夏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