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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证言(1 / 2)

陈星河同意出庭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星辰科技的股价在消息传出当天跌了百分之十二,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八。投资人恐慌了,不是因为他们害怕专利官司,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押注了二十年的帝国,地基是别人的。

李牧没有关注那些数字。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陈星河的身体。胰腺癌晚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在出庭之前倒下,一切承诺都会变成空头支票。所以李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事——他把方远山生前的医生团队请来,为陈星河做了一次全面的会诊。

会诊在协和医院的特需门诊部进行。李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结果。苏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没有在读。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油画上,画的是秋天的白桦林,金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在担心他?”苏晚问。

“我在担心证据。”李牧说,“他的证词是关键。如果他死了,或者病重到不能出庭,那些专利的来源就永远没有人能证明了。”

“你不相信他留给你的那份转让协议?”

“不相信。那份协议随时可以撤销,随时可以被人质疑真实性。我需要他在法庭上亲口说出来——说那些专利不是我父亲的,是沈伯年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父亲的理论、沈伯年的试验、陈星河的专利。三个人,三个角色,三段孽缘。”

苏晚沉默了几秒。“你跟你父亲一样,不相信纸,只相信人。”

会诊持续了三个小时。主治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凝重。李牧站起来,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

“胰腺癌,肝转移,腹膜转移。手术没有意义,化疗和靶向药可以延长几个月,但副作用很大。他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化疗可能会加速他的衰竭。”

“他还有多长时间?”

“如果不治疗,三到六个月。如果治疗,也许能延长到一年,但生活质量会很差。他需要自己决定。”

陈星河坐在诊室里,手里拿着检查报告,表情平静得出奇。看到李牧进来,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三个月。”他说,“医生说,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撑到半年。”

“你决定治疗吗?”

“不治疗。”陈星河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化疗会把我的脑子毁掉。我需要在法庭上保持清醒,一字一句地说出真相,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漏洞。如果我语无伦次,如果我的证词前后矛盾,对方律师会把我撕成碎片。”

李牧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给我找医生,是想让我活久一点。”陈星河抬起头,看着他,“但我不想活久一点。我只想活对一点。这三个月,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等着。”

他的话跟方远山一模一样。两个老同学,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了同一句话。李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天工,在实验室里焊接过电路板,在父亲的墓碑前摸过冰凉的石面。现在,它们握不住任何正在流逝的生命。

“李牧,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陈星河的声音变得很低,“你父亲出事之前,找过我。”

李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来我的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他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聊了一些技术问题——关于场计算,关于共生智能,关于一个他想了很久但没有时间实现的理论框架。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星河,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帮我看好李牧。’”

陈星河的眼眶红了。

“我说,你不会有事的。他说,也许吧。然后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来我办公室。三个月后,他死了。”

李牧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星河。窗外的北京城在暮色中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人造的星河。

“他没有看错你。”李牧的声音很轻,“你看了我二十一年。不是保护,是监视。你在等我自己走出那一步,自己发现真相,自己来找你。你不帮他,你等着他自己变强。”

“对。”陈星河没有否认,“你父亲不让我帮你。他说,让他自己走。他走出来的路,才是他的。所以我没有帮你。我只是看着,等着,等你走到我面前。今天,你来了。”

李牧转过身,看着陈星河。“我来了。”

开庭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二。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整个城市被白色覆盖,像一张巨大的白纸,等待着什么人写下什么字。法庭里坐满了人,记者们的摄像机从门口一直架到走廊尽头。苏晚坐在原告席上,陈星河坐在证人席上,李牧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法官敲了法槌。“传证人陈星河。”

陈星河站起来,走向证人席。他的步伐很慢,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虚弱。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目光很坚定。他举起右手,宣誓。“我发誓,我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

法官点了点头。“请陈述。”

陈星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他没有看那张纸,他的目光落在旁听席上,落在李牧身上。

“二十一年前,沈伯年组织了一场非法的基因编辑试验。受试者有七个人,包括李建国、沈星河,以及其他五人。那场试验的真实目的,不是测试免疫抑制剂,是测试一种全新的基因编辑技术。沈伯年没有告知受试者真相,没有取得有效的知情同意,没有经过任何伦理委员会的审批。他做那场试验,是为了验证他的技术是否可以在人身上安全使用。结果证明,不可以。七名受试者,四人死亡,两人终身残疾,一人幸存。”

旁听席上有人哭了。法官敲了法槌。“肃静。”

陈星河继续说。“那场试验结束后,沈伯年销毁了大部分数据。但他忘了一件事——我手里有一份备份。那份备份包括了试验方案、受试者名单、知情同意书、检查记录、基因测序报告。每一项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李建国的死,不是疾病,是人祸。”

旁听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嘈杂声。法官不停地敲法槌,“肃静!肃静!”

陈星河说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那张纸,看着李牧。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李牧,你父亲没有看错你。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李牧坐在旁听席上,眼泪无声地流着。

陈星河的证词像一颗炸弹,炸碎了沈伯年二十一年来精心维护的形象。媒体报道铺天盖地,社交网络上炸开了锅,“基因编辑试验”“沈伯年”“李建国”成了热搜关键词。星河科技的股价跌到了历史最低点,沈星河没有回应任何媒体的采访请求。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关了三天。陈曦每天把饭送到门口,敲门,没人应,把饭放在地上,走了。第二天来,饭原封不动地放在地上,连位置都没变过。

第四天,李牧去了星河科技大厦。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沈星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她父亲写给陈星河的信。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漂流了很久的人。

“你三天没吃饭了。”李牧把一盒粥放在桌上。

“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也得吃。你倒下了,星河科技就倒了。星河科技倒了,那七名受试者的家属就没人管了。你欠他们的,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父亲做了什么。”

沈星河抬起头,看着他。“我欠他们的?”

“对。不是你父亲的债,是你自己的债。你有能力帮他们,你就应该帮。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正义。”

沈星河盯着他看了很久。她拿起那盒粥,打开,一口一口地喝。粥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认真,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李牧,你为什么帮我?我父亲杀了你父亲。”

“因为你不是你父亲。我父亲不是你父亲。每个人走自己的路,每个人还自己的债。”

沈星河放下粥盒,看着他。“你帮我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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