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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基石(1 / 2)

李牧写《天工》这本书用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晚上,等母亲睡了,他就坐在书桌前,打开父亲留下的那盏台灯,翻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用父亲留下的那支铅笔,一笔一划地写。他写得很慢,有时候一个字要琢磨很久——不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是不知道该怎样写才能配得上父亲的一生。他写父亲在北师大物理系读书时在水房里弹吉他,写父亲在深夜的书桌前推导公式时笔尖沙沙作响,写父亲在医院病床上笑着说“没事,小毛病”时眼角的细纹。

那些细节,有些是他记得的,有些是母亲告诉他的,有些是方远山、王建国、林婉清、陈星河这些人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给他的。每一个人都珍藏着一部分关于父亲的记忆——方远山记得父亲在水房弹吉他的样子,王建国记得父亲在病床上哼歌的样子,林婉清记得父亲在办公室里喝茶的样子,陈星河记得父亲站在门口说“帮我看好李牧”时的眼神。李牧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出一幅完整的画像。

书稿完成的那个晚上,北京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李牧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翻开笔记本,从头读了一遍——从父亲在北师大物理系的日子,到父亲与沈伯年、方远山合伙创业,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试验,到父亲在病床上度过的最后三个月。六十八章,二十八万字,一个人的一生。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李牧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无声飘落的雪花。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不是直接对他说的,是母亲转述的。母亲说,父亲曾在一个下雪的夜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说:“李牧那孩子,像雪。看着冷,其实心里全是水,一碰就化。”李牧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把手放在窗户上,玻璃冰凉冰凉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无声无息。他站在那里,让眼泪流了一会儿,然后擦干,回到书桌前,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谨以此书,献给我的父亲李建国。他教会我,技术不是用来垄断的,是用来增强每一个人的。”

《天工》的出版发布会在国家会议中心举行。来了上千人,把最大的厅坐得满满当当。有记者,有开发者,有投资人,有学生,有老师,有当年那场试验的幸存者和家属。苏晚坐在第一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李牧走上台,站在话筒前。台下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他手里拿着那本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天工”两个字,下面是父亲的名字“李建国”。他举起那本书,看着台下,沉默了几秒。

“这本书,不是我写的。是我父亲用一生写的,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父亲李建国,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物理老师。他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千块,他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他开的车是一辆二八大杠。但他用那辆自行车送我上了十二年的学,风雨无阻,从没迟到过一天。他去世的那天,我翻遍了他的遗物,没有找到一张存折,没有找到一分钱存款,只找到了三本笔记本。”台下有人哭了。

李牧翻开那本书,翻到第四十八章。“这一章,写的是我父亲生命中最后的日子。他住在医院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他每天都会让护士帮他借一本物理学期刊,看完了,让护士还回去。护士问他,‘李老师,你都这样了,还看什么论文?’他说,‘万一我活过来了呢?跟不上进度了。’”李牧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他没能活过来。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三本笔记本,改变了世界。你们今天用的天工·共生,你们今天用的场计算,你们今天用的自适应场调节模块,都是从那三本笔记本里长出来的。他用二十年写下了种子,我们用两年让它开花结果。这就是传承。”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客气的掌声,是被触动了之后发自内心的、经久不息的掌声。苏晚坐在第一排,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李牧走下台,走到母亲面前,弯下腰,抱住了她。

“妈,爸看到了。”

苏晚在他怀里哭着,像那天在布鲁克林大桥上一样。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哭,是骄傲的哭。

《天工》出版后,李牧把人世间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母亲的明镜工作室已经走上了正轨,接了好几个大案子,每一个都做得漂漂亮亮。沈星河把星河科技管理得井井有条,股价从最低点的谷底反弹到了历史最高。周远航的远航芯片挂牌上市,市值冲破了千亿,成了中国ai芯片领域市值最高的公司。陆鸣带着团队一直在优化场计算,v2.5跑通了,v2.6跑通了,v2.7也跑通了。每一步都是一个小小的突破,每一个小小的突破都让天工变得更好。

一切都很好,好到让李牧觉得不真实。

他知道,暴风雨往往在风平浪静之后来临。

果然,十月的最后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声音也是陌生的。

“李牧先生,我是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的张正阳。我们接到了举报,反映天工智能在开源生态建设中存在排除、限制竞争的行为。根据相关规定,我们将对你公司进行反垄断调查。明天上午,我们的调查组会到星河科技大厦,请你配合。”

李牧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张处长,我能问一下举报人是谁吗?”

“按照规定,举报人的信息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举报材料非常详尽,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胡乱举报。对方有备而来。”

挂了电话,李牧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天很蓝,但他的心很沉。反垄断调查,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不是因为天工智能真的做了垄断的事情——恰恰相反,他们做了最多的开源、最多的共享、最多的让利。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成了靶子。一个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的靶子。

陆鸣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怎么了?”

“反垄断调查。明天开始。”

陆鸣的表情凝固了。“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材料很详尽,有备而来。”

陆鸣沉默了几秒。“是林婉清?”

“不会。她已经退出了。”

“那是谁?”

李牧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

沈星河听到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李牧,你知道反垄断调查意味着什么吗?时间长,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影响广,一旦启动调查,媒体会铺天盖地地报道,股价会跌,合作伙伴会观望,客户会犹豫,竞争对手会趁机抢市场。后果重,如果被认定存在垄断行为,罚款是营收的百分之十,天工智能去年的营收是多少?”

“天工智能去年营收八十亿。”

“百分之十就是八亿。现金流撑得住,但声誉撑不住。一旦被贴上‘垄断’的标签,就很难撕下来了。”

李牧看着她。“你知道是谁举报的。”

沈星河转过身,看着他。“知道。但我不能说。因为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猜测不能当证据。”

“你猜是谁?”

沈星河走回桌边,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婉清退出中国ai行业之后,她手里的股份被一家叫‘新源资本’的公司接手了。新源资本的法人代表叫‘陈新’,是陈星河的堂弟。陈星河死后,陈新一直在找机会报复。不是报复你,是报复我。因为他觉得,是我逼死了陈星河。”

李牧的手指慢慢收紧。“陈新的举报,是针对星河科技,还是针对天工智能?”

“都是。星河科技和天工智能现在是关联公司,打一个,等于打两个。”

“你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猜测。”沈星河看着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找证据。”

调查组第二天一早准时到了星河科技大厦,来了五个人,带队的不是张正阳,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目光犀利得像刀。她叫沈静,反垄断局的资深调查员,经手过大大小小几十个案子,从没失过手。

“李牧先生,我是沈静。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天工智能在开源生态建设中的具体做法。请你配合。”沈静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李牧知道,湖面之下,暗流涌动。

“沈处长,请。”

李牧带他们去了十五楼的研发区。经过那些开放工位的时候,沈静的目光在每个工位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评估什么。陆鸣没有抬头,继续敲键盘。周远航不在,他去上海出差了。其他人都在紧张地工作,没有人注意到调查组的到来。

会议室在十五楼的最里面,不大,只能坐十个人。调查组坐一边,李牧和法务总监坐另一边。沈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厚厚的一摞,至少有上百页。

“李牧先生,根据举报材料,天工智能在开源生态建设中存在以下涉嫌垄断的行为。第一,天工·共生的开源协议中存在‘反竞争条款’,禁止任何使用天工·共生的开发者同时使用其他ai模型。第二,天工智能通过开发者基金,变相收买开发者,排挤竞争对手。第三,天工智能与远航芯片的独家合作,构成了纵向垄断协议。”

李牧听完这三条,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被荒唐逗乐了之后忍不住的笑。

“沈处长,我能看看举报材料吗?涉及到我的公司,我总得知道谁在告我。”

沈静看着他,目光更犀利了。“按照规定,举报材料不能给被举报人看。但我可以告诉你,举报人是一家叫‘新源资本’的投资机构。他们代表的是被你们排除在开源生态之外的那些中小企业的利益。”

新源资本。陈新的公司。沈星河的猜测是对的。

“沈处长,举报材料里的三条指控,我可以逐一回应,但我需要时间准备证据。今天先回答口头上的。第一,天工·共生的开源协议是标准的apache2.0协议,没有任何附加条款。所谓‘反竞争条款’,不存在。第二,开发者基金是一笔独立的、第三方管理的、公开透明的基金。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在官网公示,任何人都可以查。我们没有收买任何人,我们只是资助那些有梦想但没有钱的开发者。第三,天工智能与远航芯片的独家合作,是我们的核心技术秘密,不涉及垄断。”

沈静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李牧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会核实。但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天工智能不能对这些开源项目进行任何形式的限制或干预。另外,请你在一周内,将天工·共生的全部技术资料、开发者基金的全部财务记录、天工智能与远航芯片的合作协议,提交给调查组。逾期不交,视为不配合调查。”

李牧点头。“好。一周内,全部交齐。”

调查组走后,陆鸣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李牧身边。“新源资本,是陈新的公司?”

“是。”

“陈星河死后,陈新一直在找机会报复。他恨沈星河,觉得是她逼死了陈星河。他恨你,觉得你抢了陈星河的专利。他恨所有人,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李牧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陈新联系过我。”陆鸣的声音很低,“方远山去世后不久,他给我打过电话。他说,如果我能帮他对付天工智能,他给我一个亿。我说,你给十个亿我也不干。他说,你会后悔的。我说,我最后悔的事不是拒绝了你的钱,是当初帮你写了那封举报信。”

李牧的心跳漏了一拍。“陈新是深蓝智能背后的人?”

“不是。深蓝智能是林婉清的,陈新只是后来接盘了林婉清的股份。但陈新的野心比林婉清大多了。林婉清只是想要天工的技术,陈新想要整个中国ai行业。”

李牧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人造的星河。他想起了陈星河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想在死之前,把该还的债还了。”陈星河还了,但陈新不想还。陈新要的是更多的债,更多的钱,更多的权力。陈星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赎罪,但陈新选择了复仇。

反垄断调查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热搜。“天工智能涉嫌垄断被调查”的话题阅读量破亿,评论区的观点分成了三派。一派支持天工,说天工做了最多的开源、最多的共享、最多的让利,不可能是垄断者。一派反对天工,说天工表面开源、暗地垄断,用免费诱饵排挤竞争对手。还有一派持中,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评论,不站队,不预判,不跟风。

沈星河坐在六十八楼的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看了一条又一条。有些说她“女版乔布斯,表面慈善家,暗地垄断者”,有些说她“把父亲害死的人的女儿”,有些说她“没有沈伯年,就没有今天的星河科技,也就没有天工智能”。她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评论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李牧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只是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你看到了?”李牧问。

“看到了。”

“别看了。那些人不知道真相。”

“但他们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没有我父亲,就没有今天的星河科技。没有星河科技,就没有天工智能。天工智能的根,扎在我父亲的罪孽上。无论我做什么,都洗不掉。”

李牧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不需要洗掉你父亲的罪。你只需要做对的事。你已经在做了。专项基金、开源专利池、受害者家属的资助计划,这些事,都是对的事。”

沈星河睁开眼睛,看着他。“李牧,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不是你父亲。你不是我父亲。每个人走自己的路,每个人还自己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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