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二的早上公布的。没有发布会，没有记者招待会，没有闪光灯和录音笔的森林。李牧只是在github上创建了一个新的仓库，把春芽的核心代码推了上去，然后在readme里写了一句话——“春芽，让每一个开发者都能轻松创建ai模型。开源，免费，无需训练。给一段任务描述，春芽给你一个模型。”陆鸣转发了那条链接，配了一行字：“三个月，一千零七十三个任务，一千零七十三个模型。每一个都比人类专家设计得更好。不是我做的，是春芽。春芽比我强。”周远航也转发了：“远航芯片已经完成了春芽的适配。在场计算芯片上，春芽生成一个模型只需要不到一分钟。一分钟，从任务到模型，过去需要几个月的工作量。”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github上的star数在一天之内突破了五万，破了李牧之前所有的记录。开发者们从世界各地涌来，提交issue、提交pull request、提交使用心得。有人用它生成了一个情感分析模型，准确率比bert高出三个百分点，参数量只有bert的百分之一。有人用它生成了一个语音识别模型，在嘈杂环境下的识别率比主流模型高出五个百分点，模型大小只有几兆。有人用它生成了一个推荐系统模型，点击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训练时间从一天降到了几分钟。每一个案例都在证明同一件事——春芽是对的。春芽走的路，是正确的路。为每一个任务定制模型，不多不少，刚刚好。不浪费算力，不浪费内存，不浪费电。用最少的资源，做最好的效果。
苏晚那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大碗炸酱面。李牧看着满桌子的菜，笑了。“妈，你请客啊？这么大的阵仗。”
苏晚端着一盘凉拌黄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请客，是庆祝。春芽发布了，是你爸之后你做的最大的事。不该庆祝吗？”
李牧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抱住她。“妈，谢谢你。”
苏晚拍了拍他的背。“谢什么？我是你妈。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替你高兴。你写的每一行代码，我都替你骄傲。虽然我看不懂，但我替你骄傲。”
他们坐下来，开始吃饭。红烧肉入口即化，鲈鱼肉质鲜嫩，西兰花脆生生的，黄瓜爽口开胃。李牧吃了两碗米饭，又把炸酱面吃了一大半。
“李牧，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春芽发布了，你又要回去当ceo吗？”
李牧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不回去。ceo的位置，林远坐得很好。我回去，他会不自在。我在外面，他能放开手脚。春芽的事，我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不做决策，只提建议。”
“那你做什么？”
“写代码。写春芽的第二版、第三版、第四版。把春芽变得更好，更强，更智能。让春芽不只是生成模型，还能生成数据集，生成任务，生成目标。让春芽自己定义问题，自己寻找答案。让它像真正的春芽一样，从一颗种子长成一棵树，从一棵树长成一片森林。”
苏晚看着他，笑了。“你爸也是这样。做完一件事，就想做下一件。永远不满足，永远不停下来。但他不是在跑，是在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妈，你觉得我走得稳吗？”
苏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稳。比你爸还稳。你爸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改变世界，急着做出一番事业。你不急。你知道该走多快，也知道该停多久稳不稳步，不是看走多快，是看走多远。你会走得很远的。”
春芽开源的第三天，李牧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声音也是陌生的，但语气很客气。“李牧先生，我是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我叫安德烈亚斯·穆勒。我看了春芽的代码，非常震撼。我想邀请您来斯坦福做一场讲座，讲一讲春芽的设计思路和实现细节。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李牧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穆勒教授，谢谢您的邀请。但我不做讲座。我只写代码。如果您感兴趣，可以来看我写代码。但我不上台，不讲ppt，不回答那些‘你怎么看ai的未来’之类的问题。”
穆勒在电话那头笑了。“好。那我就来看您写代码。我定下周的机票。到了北京，我联系您。”
挂了电话，李牧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斯坦福大学的教授要来看他写代码。放在两年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两年前他还在那间出租屋里写着天工，不知道谁会买，不知道谁会看，不知道谁会关心。现在，全世界最顶尖的大学、最顶尖的教授，要来北京看他写代码。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斯坦福的教授要来北京看我写代码。”
苏晚秒回了：“哪个斯坦福？”
“美国那个。”
“那个斯坦福？”
“对。”
苏晚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行字：“你爸要是知道了，能从坟里跳出来。”
陆鸣的效率比李牧高。春芽开源的第五天，他就把春芽适配到了远航芯片的下一代架构上。生成一个模型的时间，从一分钟降到了三十秒，又降到了二十秒，又降到了十秒。每一秒的缩短，背后都是几十行、上百行、上千行的代码优化。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不跟人说话，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只写代码。王思远给他送饭，他放在旁边，凉了才吃。陈冲给他倒水，他忘了喝，渴了才想起来。新来的工程师们看他写代码，像看魔术师表演，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李牧去实验室看他，看到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桌上放着三个空咖啡杯，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打印出来的代码，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他坐在陆鸣旁边，没有说“你瘦了”，也没有说“你休息一下”。他只是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写代码。两个人背对背坐着，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还在。
到了晚上十点，陆鸣终于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李牧，春芽在下一代芯片上跑通了。生成一个模型，只需要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