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匀忍着笑候在一旁,等王富贵殷勤如送岳母般将妇人送远,才招手叫他过来。
“王伟大和孙涛被我打发了。
晚些陶姐算完工钱,你去发给他们,把工服收回来。”
“早该这么办!”
王富贵朝外头啐了一口,“俩混球还以为熬过试用就能高枕无忧。”
“这些天你多送送陶姐。”
武清匀压低声音,“我怕有人找她麻烦。”
“操!”
王富贵骂了句脏话,“我送倒是没问题,路也不远。
可总不能天天防着贼惦记吧?”
武清匀颔首:“说得在理。
得想个法子,把这根刺彻底拔了。”
最难办的是陶月不肯站到明处。
若她愿意搭把手,事情本不难了结。
既要护住她的名声,又得保她周全。
若非镇上眼下难寻陶月这般趁手的账房,他真想连她也一并辞了——太费周章。
“你有主意就快说啊?”
王富贵催问。
他日日送陶月归家,倒不嫌烦,只是心里也替那女人发涩。
王富贵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又被武清匀拽住了胳膊。
“师父,有件事得告诉你。”
王富贵压低声音。
武清匀停下脚步:“什么事?”
“陶月每天都会把食堂的菜带回家。”
王富贵说完这句,急忙补充,“我不是要告状,只是觉得这事该让你知道。”
武清匀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现在店里不少人都跟着学。
不过陶月只拿自己那份——她吃饭时打得少,省下来带回去。
其他人不一样,自己吃饱了还要多打一份带走。”
武清匀沉默了片刻。
在员工伙食上,他向来舍得花钱,但这份大方不是为了让谁连家里人都一起供养。
“多久了?”
王富贵咂了下嘴:“从开业前就开始了。
陶月是第一个这么做的,我发现后特意观察过,她每餐都吃得很少,估计是故意省下来的。
至于其他人,因为一直没人管,现在都快明着抢了。”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管?也没告诉我。”
武清匀的问题让王富贵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王富贵才讪讪开口:“师父你别生气。
我猜陶月家里可能挺困难,要是管了,她就没法往家带东西了……”
武清匀盯着他看,不说话。
那目光让王富贵浑身不自在,抬手抓了抓后颈。
“你老盯着 ** 什么?”
武清匀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真没看出来啊王富贵,你还有这份心思?”
“说什么呢!”
王富贵的耳根瞬间红了。
武清匀看了眼周围,拉着王富贵走出超市,坐进车里。
他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支。
直到这时,武清匀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店里人都喊陶姐,只有王富贵直呼其名。
“富贵,陶月是挺有风韵,但她比你大太多了,都三十八了。”
“你别乱想,我就是觉得她不容易。”
“真的?”
武清匀可不信这套说辞。
男人对女人过分关心,要说没点别的念头,谁信?
“真的,她挺可怜的。”
武清匀“哦”
了一声:“店里李大姐也挺可怜,怎么没见你关心她?”
王富贵愣住:“哪个李大姐?”
“看吧,你所谓的‘可怜’得先对方长得顺眼才行。
要是模样不入你的眼,你连人都记不住,哪还会想到对方可怜不可怜?”
武清匀弹了弹烟灰,“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王富贵咧开嘴,脸上堆起笑容:“人家模样生得周正,这总归是实话。”
“那你心里究竟怎么盘算?陶姐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她和婆婆同住,儿子都十几岁了。
真要动那份心思,前头的路可不好走。”
“哎,说什么追不追的,眼下我还没往那儿琢磨,往后看吧。”
王富贵长长吐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在意陶月年长几岁。
自己孑然一身,只要自己愿意,旁人也说不上什么。
只是他同样明白,陶月那边,多半是不会点头的。
这些日子天天送陶月到家门口,王富贵瞧得真切。
倘若她是那种只顾自己的性子,早该抛下老小寻自在去了。
“清匀,这回我确实存了私心,你别见怪。
亏了多少,从我工钱里扣就是。”
这回他没喊师父。
武清匀颔首:“不算什么大事。
但总这样下去不成,店里还得管起来,不然人心该散了。”
“是,我也这么想。
明天就召集他们开个会。”
“那陶姐那儿呢?”
王富贵嘴角弯了弯:“我自己帮衬着点儿。
她要是不肯收,我也不能硬塞。”
话说到这儿,武清匀知道王富贵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瞥了眼墙上的钟,武清匀驱车往幼儿园去。
他打算今天回屯子,明天带老爷子去省城复查身体。
想起大姐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顺道问问她要不要一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