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站在缸前，看着焕然一新的缸壁。药垢全部刷掉了，露出陶土本来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缸壁上映出她们的倒影——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臂沾满药渣，头发散了，妆容花了。
但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狐青月才开口：“苏姐姐，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一口缸感到骄傲。”
苏凝雪嘴角弯了一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凌沧澜走到缸前，目光从缸沿扫到缸底。
“不错。”她说，“刷得挺干净。”
两个人刚想松口气。
“不过——”凌沧澜转过身，指向院子另一侧，“还有一口。”
苏凝雪和狐青月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院子角落里摆着另一口缸，比刚才那口还大一圈。缸口敞着，里面的药渣满得快要溢出来，在暮色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狐青月的尾巴当场炸了。
凌沧澜转身往回走，袖口微微动了一下。狐青月的妖皇感知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魔息，像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她住处的方向。
不是监视。
是保护。
狐青月站在暮色里，看着凌沧澜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忽然觉得，那口更大的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苏凝雪提起刷子。
两个人朝那口大缸走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院子里药草的味道。洛瑶洗衣的棒槌声还在响，一下接一下，为这苦闷闷的日子打着拍子。
苏凝雪把刷子探进缸里，开始掏第一把药渣。
“苏姐姐，明天还要刷吗？”
苏凝雪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如果还要刷呢？”
苏凝雪把药渣扔进废料桶。
“那就继续刷。”
狐青月沉默了一会儿，也把自己的药渣扔进去。
“也是。反正……凌姐姐做饭好吃。”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六个人分散在医馆各处，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被同一盏灯火笼罩。
这苦闷闷的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