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到床上，脱了鞋。
“凯子。”我叫他。
“嗯。”
“你上次去超市就买一瓶水，是不是攒钱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咋知道的？”
“猜的。”
他低下头，抠了抠手指。
“林小雨喜欢吃巧克力。”他说，“每次去超市都买。我想买那个礼盒送她。”
“多少钱？”赵磊问。
“一百二十八。”
宿舍安静了一下。
“你攒多少了？”我问。
“九十。”他说，“还差三十八。”
“本来想买完再跟她说的。”他低着头，“没想到今天她自己提了。”
“那你还买不买？”老孟问。
“买。”他说，“都攒了九十了。”
赵磊从上面翻下来，踩在梯子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二十，递过去。
“算我的。”
于凯没接。
“拿着。”赵磊把钱塞他手里，“你天天帮我带饭，我还没谢你呢。”
于凯攥着那张二十，没说话。
老孟放下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块，放到他桌上。
“我那份。”
于凯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帮我搬行李，我还没谢你。”老孟说，又拿起书，继续看。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放他桌上。
“我那份。”
“你谢我啥？”于凯问。
“谢你天天打水带上我。”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桌上三张钱，一张二十，两张十块，刚好四十。
“多了两块。”他说。
“凑个整。”赵磊说。
于凯把钱拿起来，叠了叠，揣进兜里。
“谢了。”他说。
“别磨叽。”赵磊翻回上铺。
于凯坐到床边，低着头，没再说话。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熄灯后，宿舍里安静了。于凯在下铺翻来翻去，床板嘎吱响。
“老段。”他喊我。
“嗯。”
“你说她喜欢啥口味的？”
“你明天自己问她。”
“等不到明天了。”
我笑了一下。
“凯子。”我说。
“嗯。”
“你今天是挺行。”
他没接话。床板又响了一声。
“老段。”
“嗯。”
“她说‘嗯’的时候，声音好小。”
“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
“嗯。”
“你听见了你咋不告诉我。”
“你自己听见的算你自己的。”
他笑了，床板嘎吱响。
“凯子。”赵磊从上铺喊。
“又咋了？”
“你买巧克力的时候帮我也带一盒。”
“你自己买。”
“我没女朋友。”
“那你买给谁？”
赵磊没接上话。
老孟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于凯在下铺小声说了一句：“她答应我了。”
“嗯。”
“林小雨。”
“我知道。”
他没再说话。我翻了个身。
（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