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天很蓝。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我走出考场,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于凯在门口等我,手里没拎暖壶。他站在那里,晒黑了不少,头发长了,看着比高一的时候高了一点。
“林小雨呢?”我问。
“在她那边考场,考完了我去找她。”
“那你还在这儿等我?”
“顺路。”
我笑了一下。操场上全是人,有人扔书包,有人抱在一起哭。我没哭,于凯也没哭。
柏辰从二楼的考场下来,隔着人群冲我招了招手。他瘦了,眼镜换了新的,框细了一圈,看着比以前精神。我们三个站在操场边上,谁都没说话。
“老段。”柏辰叫我。
“嗯。”
“你志愿填哪?”
“还没想好。你呢?”
“北京。”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像是决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于凯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没说。他知道我想去哪,我没说他也知道。
我不打算考军校。体检过了,成绩也够,但我没报。奶奶的梦做了太多年,我不想让它变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我想自己去,不是替谁去的。
于凯和林小雨考到了一个城市。他报志愿那天打电话问我,说林小雨报的那个学校他分够不够,我说你自己查。他说查了,够。我说那你就报。他说万一滑档了呢,我说滑了就去她学校门口卖烤串。他笑了,说那倒也行。
柏辰去了北京,韩玉彤比他低十几分,报了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大学。
二宝没参加高考。
高三下学期,他的班主任给我妈打电话,说他经常旷课,成绩已经掉到倒数。我爸从外地赶回来,把他从学校领回家。他没说话,我爸也没说话。两人坐在客厅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后来我妈跟我说,二宝说不想念了,想去学点手艺。
“学啥?”我问。
“还没想好。”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她低着头,没再说。
二宝后来去了南方。我爸托人给他找了个汽修厂当学徒,包吃包住。走的那天我在学校,没送他。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