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阿强就被一阵嗡嗡声吵醒了。
头顶那根日光灯管闪了好几下，像垂死的人最后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稳住了，又亮了。
阿强盯着灯管看了几秒，翻了个身。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比昨天细了很多，细细的一根，像小孩撒尿。他等了半分钟，水才勉强把手打湿。
走廊里，王保安正拿着一个水桶往储水罐的方向走。
“水也小了？”阿强问。
王保安点点头：“储水罐还有大半罐，够撑一阵子。但不知道能撑多久。电压也不稳，昨晚闪了好几次。”
食堂里，李师傅正在煮粥。大米是仓库里翻出来的，还有很多。她加了不少水，煮出来的粥稠的很——仓库里的粮食多得是，没必要省到那个份上。
小赵端着碗，没怎么吃。他盯着窗外的围墙，眼神有点直。
“想什么呢？”阿强问。
“没想什么。”小赵说，停了一下，又说，“就是在想，军队走了之后，咱们怎么办。”
没人接他的话。
王保安放下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吃的，有地方住，比外面强。”
“那要是一直这样呢？”小赵问，“一直没人来，一直这么待着？”
老周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但他还是时不时按一下开机键。屏幕闪一下，灭了。再按，再闪一下，再灭。
“老周，别按了。”李师傅说，“坏了就是坏了。”
老周没吭气，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下午，陈锐把无人机拿出来了。电池是满的——充电器一直插着，指示灯绿得发亮。
“飞出去看看？”他问。
王保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无人机升空，画面传回来。所有人都凑到屏幕前。
“那是什么？”小赵指着画面。
化工厂的方向，浓烟滚滚。一根大烟囱的顶部在冒火苗，橘红色的火焰从烟囱口喷出来，像一根巨大的蜡烛。
“着火了。”小孙推了推眼镜，“今天开始的？”
“昨天还没有。”王保安说，眉头皱得很紧。
画面里，厂区的地面上有液体在反光，不知道是什么，顺着地面慢慢流淌。
“烧成这样，迟早要出事。”小孙说。
“出什么事？”小赵问。
小孙没回答。他盯着屏幕，眉头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