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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雪(1 / 1)

小雪这日,天色灰蒙蒙的。阿度趴在窗台上等了很久,直到傍晚才终于等来第一片雪——那片雪极薄,落在廊下的石阶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个小水点。他跑出去仰头看天,雪花稀稀落落地飘下来,落在他鼻尖上,他打了个喷嚏。

“小雪不收菜,大雪不留人。”王忠把晾在院子里的干枣和柿饼收回灶房,一边收一边念叨,“这雪下不大,意思意思罢了,殿下别站风口里。”

阿度不听,继续仰头接雪。秋蝉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冲阿度喊殿下来帮忙剥蒜。阿度应了一声,跑进灶房蹲在火炉边剥蒜,蒜皮剥得满膝盖都是碎屑,炉火把他的脸烤得红扑扑的。他剥完一整头蒜,秋蝉又递过来一把干辣椒让他剪成小段。他剪得认真极了,每一段都差不多长,剪完摆在碟子里排成整齐的一排,举起来对着炉火的光端详。

沈素衣从殿内出来时,阿度正端着一碟剪好的干辣椒往灶台上搁。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天,雪确实下不大,稀稀疏疏的,像是老天爷在试着撒盐。她转身进殿,从衣柜里翻出去年冬天新做的那件厚棉袍——阿度的棉袍,袖子短了,去年穿还能盖住手背,今年只到手腕。她把棉袍展开对着光看了许久,然后取出针线,把袖口拆开,接了一截新絮的袖边。针脚细密,和去年冬至缝那双厚底靴时一模一样。

阿度从灶房跑回殿内,看见姐姐在补他的旧棉袍,便搬了个小凳子挨着她坐下。沈素衣低头缝袖子,他趴在案边看,忽然说这件袍子是前年冬天做的。沈素衣说对,前年冬天他从皇子所搬来棠梨宫时穿的就是这件。阿度说你抱着我走过月门,袍子太大,袖子拖在地上,踩了好几脚,秋蝉说袖口上那个泥印子洗了三遍才洗掉。沈素衣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说你记得这么清楚。阿度把袖子套上比了比,说都记得,从搬来这里的第一天,都记得。

傍晚,陆明远来了。他今日没有带书,也没有带仪注,只带了一壶酒——是用太庙偏殿外新结的杏子酿的果酒,说是他和沈鹤年去年秋天一起埋在那片杏林东南角那棵矮杏树底下的,今日挖出来刚好满一年。酒坛上的泥封还潮着,揭开时一股杏香铺满整间屋子。沈素衣问他沈鹤年怎么没一起来,陆明远说他今日值衙,散衙后再过来,可能会晚一些。

秋蝉把烫酒的铜炉搬出来,将杏子酒倒进壶里温着。她又去灶房端了一碟新腌的萝卜皮和几个蒸得滚烫的芋头。阿度捧着芋头吹几口气,剥开黑褐色的皮咬了一小口。陆明远坐在石凳上搓了搓手,端起温好的酒呷了一口,说杏林碑石落成后寺里司烛每天都会在碑前放一碟干果。阿度剥完芋头抬起脸说今年新晒的柿饼甜,他攒了好多,可以分一碟给碑那边的张爷爷和傅先生。

沈鹤年是亥时前后到的,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边地今冬新收的核桃,每一颗都裂了口,他说是驿站同僚托人捎来的,皮薄好剥,适合冬天吃。秋蝉接过竹篮,发现篮子最底层还搁着一小袋新磨的荞麦粉——她上次随口提了句想给阿度做荞麦面,他记住了。她把荞麦粉收进灶房的陶罐里,陶罐旁还搁着他上回送来的沙枣罐,两只罐子并排放在一起。

夜深了。陆明远和沈鹤年坐在石桌边喝酒,没有人下棋。陆明远说自己年轻时在书院念书,有一年小雪先生出了个上联——“小雪雪微天渐冷”,他那个同窗对的是“大寒寒重地犹春”。先生说他平仄有救,意境也救,算及格。沈鹤年听完想了片刻,说他对不来这些。陆明远说那驿站同僚对过什么没有,沈鹤年想了想,说边地不过小雪,他们过“白灾”,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批粮车要赶在大雪前过驿站,晚了就得等开春。

“白灾不是什么节气,”沈鹤年放下酒碗,“就是大雪封山。”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碗里剩的半碗酒泼在地上,说是敬白灾的。沈鹤年没有说话,也端起碗往地上泼了自己那半碗。

沈素衣坐在阶前,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杏子酒。小雪这日要腌寒菜、备冬藏,但今夜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喝酒。阿度端着自己的小凳子挨着她坐下,把手里的芋头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姐姐。沈素衣接过芋头咬了一口,秋蝉今年的芋头蒸得粉糯。她想起来很久以前母妃带她去太庙偏殿供香,也是小雪,母妃说小雪是收束的节气——把一年散落的都收进来,该腌的腌,该藏的藏,等春天再打开。她那时不懂什么叫收束,现在懂了。院子里这群人,就是她收束的所有。

雪停了。廊下的灯笼还亮着,西墙根那架牵牛花的枯藤上覆了一层极薄的霜,阿度上回收的种子已埋在暖房花盆里等待开春。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太医院要送药方刊刻本的分发目录,陆明远说学塾的课表拟好了初稿,沈鹤年明天要启程去下一个驿站巡视冬储,秋蝉说明天蒸荞麦馒头试沈鹤年新带来的荞麦粉,王忠说御花园的腊梅开了第二茬。她站起来,将空酒盏搁在案上。冬天还长,春天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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