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五号坑底,除了暴雨砸在泥水里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陈默的后背在短短两秒钟内被冷汗彻底湿透。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一根比其他水针都要粗壮的蓝色冰凌,正死死抵着他推眼镜的食指。极寒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他的半条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死死盯着半跪在泥水里的林夏。
女孩的头发被泥水黏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但她周身环绕着那些致命的水针,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不是什么能量载体。
这是掌控者。
陈默那套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些悬停在瞳孔前的水针面前,被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科学算得出维度的坍缩,却量不出凡人守火的死局。”
林夏站起身。沾满泥水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陈顾问。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陈默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想怎么样?”
“带着你的人,滚出五号坑。”
林夏往前迈了一步。周围数万根水针随着她的动作,齐刷刷的往前推进了一毫米。
特勤队长的额头上滚下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淌。
“取消所有的起爆程序。如果这半截祭坛少了一块砖,我保证你们所有人,连同外围那三辆装甲车,全都会变成冰雕。”
陈默看着林夏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他是个科学狂人,但他不是个死人。只要人活着,就有拿到数据的机会。
“全体队友,听我指挥。”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肺里那股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战栗。
“放下枪。撤离坑底。”
特勤们如蒙大赦。他们动作僵硬的松开手里的武器,甚至连掉在泥水里的枪都不敢去捡。一个个双手举过头顶,一点点往坑壁的滑降绳方向退去。
陈默没有立刻走。
他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左手,不着痕迹的按了一下战术手表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微型记录仪无声的将周围的能量波段和磁场变化全部刻录下来。
他深深看了林夏一眼。
“林小姐,地保局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一个人,守不住华夏所有的节点。”
“那就试试看。”
林夏冷冷的回敬。
陈默转过身,踩着烂泥,动作略显狼狈的抓住了滑降绳,被上面的人迅速拉了上去。
直到最后一束探照灯的光柱从坑底移开,装甲车引擎轰鸣着驶离封锁线。
林夏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悬停在半空中的数万根水针失去了能量支撑,哗啦啦的全部砸回泥潭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烂泥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刀割般的疼痛。
强行越级调动地脉残存的能量,差点把她的脑血管撑爆。
“周叔......”
林夏手脚并用的爬到老周身边。
老周后脑勺上鼓起一个骇人的大包,还在往外渗血。但好在胸口还有起伏,呼吸还算平稳,只是暂时昏死过去了。
她脱下外面那件满是泥水的风衣,用力撕开里面干净的衬衫下摆,胡乱的给老周包扎了一下脑袋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林夏靠在旁边那半截祭坛石碑上,看着手里那块擦干净的碎玉片。
地保局插手了。零号组织也在暗中窥伺。
父亲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百倍。
她把碎玉片揣回贴身的口袋里,准备去探探老周的脉搏。
就在这时。
她背靠着的那半截祭坛石碑,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啦”声。
林夏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不是刚才被炸药破坏的痕迹。声音是从石碑的内部传出来的。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原本坚硬的青铜石底座,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扩大。
“哗啦!!”
大半个石碑底座毫无预兆的崩塌了。碎石混合着泥浆滚落一地,露出石碑内部一个中空的暗格。
林夏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顺手抓起老周掉在泥水里的青铜剑。
暗格里很黑。一股比刚才还要浓烈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她摸出口袋里的防水手电,按下开关。
白色的光柱打进暗格深处。
林夏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周围暴雨的喧闹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暗格里没有金银玉器,也没有什么高维能量的镇物。
里面蜷缩着一具枯骨。
白骨森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是生前中过剧毒。
但这都不是让林夏头皮发麻的原因。
那具枯骨的身上,套着一件残破不堪的黑色冲锋衣。衣服的材质,是现代的高分子防水面料。
而在那件冲锋衣的左胸口位置,用红色的丝线,歪歪扭扭的绣着一个名字。
手电筒的光斑死死咬住那个名字。
林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