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企的人要来，这个消息是周三下午到的。
一封中英文双语邮件躺在苏沐沐的收件箱里，措辞极其讲究，用了一堆“深感荣幸”“诚挚期待”之类的外交辞令，落款是沃伦资本的亚太区总裁——一个在华尔街排名前十的老牌资本巨头。邮件的大意是：我们对克尔集团在军工领域取得的成就表示高度认可，希望能与叶总当面探讨深度战略合作的可能性。对方的私人飞机已经申请了航线，时间定在周五上午十点。
苏沐沐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叶天桌上，表情有些微妙：“叶总，沃伦资本那边我已经查过了，他们上个月刚收购了欧洲两家军工零部件企业，胃口很大。这次主动上门，态度看起来很好，但他们邮件里特意用了一个词——‘深度合作’。我总觉得这个词不太对，像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叶天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邮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五上午十点整，三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克尔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沃伦资本的亚太区总裁叫詹姆斯·沃克，五十出头，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意大利手工西装配爱马仕领带，皮鞋亮得能当镜子。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华裔助理和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白人律师，三人排面拉得极其开阔，走进大楼大堂的时候，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整齐划一，气场张扬得像在走红毯。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已经摆好了矿泉水，百叶窗拉了半开，阳光照在桌面上映出一道光斑。叶天坐在主位上，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得随意，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放文件，没放电脑，只放了一杯茶。楚华站在他身后，墨镜推得严严实实，双手背在身后，胸肌把衬衫撑出两道弧线，嘴角往下压出一个凶狠的弧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了。”
苏沐沐坐在叶天右侧，面前整齐地摆着一沓资料和一台笔记本。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盘得一丝乱发都没有，气场专业干练。但她的手指正在桌布下悄悄攥紧，因为刚才在门口迎接的时候，她听到了詹姆斯和助理之间的一段对话。
“这个小公司排场倒不小，老板看着挺年轻。”助理用英文说得很随意，以为没人听见。詹姆斯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那个笑里包裹的轻视，苏沐沐听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门推开，詹姆斯大步走进来，笑容满面，双手张开做了一个热情的姿势：“叶总！久仰大名！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英雄出少年，我看用在叶总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苏沐沐同步翻译成中文，语气平稳专业，但她翻译到“英雄出少年”的时候，在“少年”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然后自己补了一句：“沃克先生刚才在走廊上还说叶总‘看着挺年轻’，看来他对‘年轻’这个词挺在意的。”叶天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了解苏沐沐——这个秘书从来不加戏，除非是真的被气到了。
詹姆斯在对面坐下，律师和助理分列两侧。他翘起二郎腿，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直视叶天，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谈判桌上老猎手打量新猎物的眼神，带着三分客气和七分盘算：“叶总，我们沃伦资本在全球管理超过两千亿美元的资产，尤其在军工领域有非常成熟的布局。克尔集团这半年崛起的速度确实令人惊叹，但实话实说，你们在国际市场上的渠道还很有限。我们愿意在这方面提供帮助。”
苏沐沐同步翻译，翻译完之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叶总，渠道有限这四个字，配上他的表情，等于在说我们不行。”
叶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平淡：“那你们打算怎么帮？”
詹姆斯眼睛一亮，以为鱼咬钩了，身体前倾，语速明显加快：“很简单。我们注资三十亿美元，占克尔集团军工板块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笔钱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我们会把欧洲和北美的销售渠道全部开放给你们，三年之内做成全球第一大军工供应商不是问题。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跳板，一个走向世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