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沃克坐在会议室里,表情比十分钟前明显收敛了不少。他面前的矿泉水瓶已经见了底,助理又给他开了一瓶,他摆了摆手没接。作为一个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三十年的老手,他见过各式各样的谈判对手——强硬的、狡猾的、虚张声势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对面这个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年轻总裁,路子有点野。
刚才那一轮交锋下来,他的百分之四十入股方案被当场毙了,连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沃伦资本总部那边对这次亚洲之行寄予厚望,董事会里至少有三个人盯着他的位置。他需要拿下一个能交差的方案,哪怕比预期低一些。
“叶总。”詹姆斯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这个肢体语言在谈判心理学上代表“愿意让步”,“我欣赏你的坦诚。这样,我们直接谈底线——百分之二十五,四十亿美元。这是我能拍板的最高权限。超过这个数字就需要董事会投票,流程至少三个月。”
苏沐沐同步翻译完,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侧头看了叶天一眼。百分之二十五,四十亿,这个报价比刚才已经好了不少,说明对方真的急了。她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估值,这个价格放在行业内不算低。
叶天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他没有直接回答价格的问题,而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沃克先生,你去过海国的军工产业园吗?”
苏沐沐愣了一下,但还是原样翻译了过去。詹姆斯皱了皱眉,摇头说没有。
“那可惜了。”叶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悠远起来,像是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上个月我亲自去了一趟。那边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转,港口每天都有货轮往外运,整个园区扩了三期还不够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詹姆斯回答,自己接上了:“意味着未来五年,整个亚太地区的军工供应链都会被重新洗牌。而目前唯一能吃下全部产能的民营企业,只有克尔集团。”
詹姆斯听完翻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所以四十亿不是问题,”叶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詹姆斯,微微一笑,“问题是你们拿了百分之二十五之后,能给我带来什么?渠道你们有,但渠道不是我缺的东西——实话告诉你,欧洲三家最大的军工采购商已经在跟我们接触了,其中一家上周发了意向函,今天下午应该能到。”
苏沐沐翻译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欧洲三家采购商?接触?意向函?今天下午到?她作为总裁秘书兼行程总管,对此事一无所知。但她现在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面不改色地把这段话翻译得滴水不漏,甚至连“意向函”的英文用词都选了一个听起来最正式的法律术语。
詹姆斯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他的助理在旁边疯狂敲键盘,大概是在查海国军工产业园的扩建情况和欧洲采购商的动态。律师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凑到詹姆斯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詹姆斯微微点头,眼神里的从容已经消失了大半。
“叶总,你的意思是……”詹姆斯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
“我的意思是,”叶天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眼神笃定,“百分之二十五我可以考虑,但不止是渠道——我要沃伦资本在亚洲的所有物流节点,包括你们在东南亚的三个转运港和日本的那条特殊清关通道。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是闲置资产,但对我来说是命脉。用闲置资产换股权,对你们来说是占了大便宜。”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苏沐沐翻译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老板竖了个大拇指。沃伦资本的东南亚物流节点她知道,早就闲置了,但那条日本特殊清关通道是军用级别的,拿下来之后对整个克尔集团的东亚布局都意义重大。老板在摸鱼追剧的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查的这些资料?
詹姆斯的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又皱起来。他显然在快速计算这笔账的得失。物流节点确实是闲置资产,账面价值不高,但战略价值极大——只是这个战略价值是针对克尔集团的,对沃伦来说没那么重要。用不太重要的东西换一家增长空间无限的公司的股权,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