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预料的一样。
食堂门口人流渐多，食物香气顺着通风口飘来，可空气中涌动的，却不止是能量餐的味道，还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暗流。
贾武脚步未停，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林默跟在他身侧，也悄悄收起了所有情绪，学着贾武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没有立刻上前接触，只是像普通新人一样，准备进入食堂用餐。
但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在这片被公司严密控制的星陨站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所有“醒着”的人。
踏入公共食堂，浓郁的能量餐香气便扑面而来。金属制式餐桌整齐排列，全息点餐屏幽幽发亮，不少新人已经端着餐盘落座，低头进食，整个食堂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安静得有些过分。
换做昨天，这群刚脱离各自星球、初入星际集训营的天才们，绝不会如此沉闷。
他们会互相打量、试探、交谈，眼神里满是桀骜与锐气，可经过昨夜那一场无声的洗脑，此刻的食堂里，多了几分诡异的规整与麻木。
贾武与林默随意取了两份基础能量餐，找了个视野开阔、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一边低头用餐，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林默握着餐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对贾武说道：“你看……是不是太奇怪了？昨天还吵吵闹闹的，今天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贾武舀起一口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营养糊，口感绵密，气力顺着喉咙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回应：“被影响得深的，连情绪和性格都会被磨平。”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精准地落在食堂内几个格外显眼的身影上。
不远处，昨天与贾武硬碰硬的鳞族壮汉巴扎，正坐在餐桌前，大块朵颐着高蛋白质肉食。他依旧吃得豪迈，狼吞虎咽，可与昨天那股狂放好战的气势不同，此刻巴扎的眼神虽然依旧锐利，却时不时闪过一丝茫然，眉头也紧紧皱着，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察觉到贾武的目光，巴扎抬起头，对上视线后，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露出好战的笑容，只是愣了一下，而后笨拙地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进食，动作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与困惑。
“巴扎也不对劲。”林默立刻注意到这一点，“他昨天明明那么狂，今天看起来……像是憋着什么事。”
“鳞族肉身强横，精神韧性也远超普通种族，他大概率也扛住了大部分影响，只是没完全清醒，还在混乱阶段。”贾武轻声分析，“他是我们第一个可以留意的目标。”
两人继续观察。
斜对角，一名浑身覆盖着银色金属质感肌肤的硅基生命新人，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光学眼瞳微微闪烁。周围的新人都在安静进食，唯独他频繁地抬手触碰自己的金属头颅，像是在检测什么，眼底数据流飞速闪过，显然在抵抗某种外来干扰。
硅基生命对精神类攻击本就有天然抗性，昨夜的低频声波，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干扰信号，而非彻底的洗脑。
再往里面，一名始终戴着金属头盔、昨天大放异彩的机械师，指尖在桌面轻微敲击，节奏混乱，与昨天操控微型机械时的冷静精准判若两人。他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眼神里满是警惕，显然也察觉到了营地中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不敢声张，只能暗自戒备。
林默越看心越定，压低声音道：“真的不止我们两个……算上巴扎、硅基生命、那个机械师，已经至少四个人了。肯定还有更多藏在人群里。”
“别急着接触。”贾武冷静阻止，“现在所有人都在试探，公司也很可能在暗处监视。贸然搭话，只会把我们自己暴露出去。”
“那怎么办？”
“记下来，观察他们的行动路线、习惯、对战记录，等合适的时机，再用只有清醒者能听懂的方式试探。”贾武放下餐具，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公司不会只做一次，接下来几天，声波洗脑只会越来越强。扛不住的，会彻底变成听话的傀儡；扛得住的，会越来越清醒。到时候，谁是自己人，一目了然。”
林默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看着食堂里那些神色麻木、眼神空洞的新人，再看看那几个藏在人群中、眼底依旧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同伴，心中那股不安渐渐化作了坚定。
原本以为在这座冰冷的星陨站里，只有他和贾武两个异类，可现在他才明白，清醒者从来都不孤独。
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聚集的时机。
贾武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吃完了，去训练区。”
“好。”林默立刻跟上。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的食堂依旧安静，无数被控制的意识在无声中顺从；而身前的道路上，一场以自我意识为筹码、以反抗为目的的隐秘同盟，正在悄然成型。
贾武抬头望向星陨站高耸的建筑，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摩伊拉公司以为用低频声波就能牢牢掌控他们？
那他们可要失望了。
在这片暗流涌动的集训营里，醒着的人，终将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