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回到南塘村的第五天,门口的长龙已经从巷口排到了三条街以外。
王胖子每天站在楼道口登记,手都写肿了。
他换了三支笔,墨水用掉了两瓶。
本子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写得密密麻麻。
排队的人来自天南海北——东北的口音、四川的腔调、广东的粤语、西北的粗犷。
他们操着不同的方言,说着不同的故事,但眼神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把最后一丝希望押在一个人身上的眼神。
“辰哥,今天排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一号了。”
王胖子把本子递给萧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萧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在京城时酒店门口的那些人,以为回到青云市会好一些。
没想到,更严重了。
从第一天的几十人到第二天的几百人,再到现在几千人。
消息传得太快了,全国的病人都知道青云市有一个萧神医,能治绝症。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只为了找到萧神医,求他救命。
萧辰看了一眼,把本子还给他。
“照这个速度,排到明年都看不完。”
“那就排到明年。”
王胖子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知道萧辰的规矩不能破。
每天只看十个,雷打不动。
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只有十个。
多一个,就会多十个,多一百个,多一千个。
来看病的人不全是病人。
有人是来拜师的。
背着行囊,手里捧着一本《黄帝内经》,跪在楼道口不肯走,说“萧神医不收我,我就不起来”。
王胖子劝了半天,那人纹丝不动。
后来萧辰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连《黄帝内经》都读不懂,拜什么师?”那人的脸涨得通红,爬起来跑了。
有人是来挑战的。
一个自称“气功大师”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着长须,站在巷口大声喊:
“萧辰!我挑战你!你敢不敢出来比试比试?”
王胖子跑出去问他比什么,他说“比气功”。
王胖子说“辰哥不会气功”,那人说“那他凭什么叫神医?”
王胖子说“凭他能治病”。
那人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有人是来要钱的。
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跪在楼道口,哭喊着“萧神医,我儿子病了,没钱治,您借我点钱吧”。
王胖子说“辰哥看病不收钱,但也不借钱”。
老头不肯走,哭得更凶了。
后来萧辰从屋里出来,蹲下来看着老头的眼睛,说了一句“你儿子没病。你的腿也没病。你是骗子。”
老头的脸色变了,爬起来就跑,腿脚利索得很。
有人是来蹭热度的。
一个网红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喊: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萧神医的诊所门口!
你们看,这就是萧神医住的地方!
很破,很旧,但萧神医就在这里!
他每天只看十个病人,我排了三天都没排上!
家人们,给我刷个火箭,我去敲门!”
王胖子一把夺过自拍杆,摔在地上。
“滚!”
网红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记者们比病人更难缠。
他们不排队,不登记,不守规矩。
他们翻墙、爬窗、蹲点、偷拍。
有人假装病人混进队伍,被王胖子识破了;
有人贿赂保安,被林福发现了;
有人租下了对面楼顶的房间,架起长焦镜头,天天拍萧辰的窗户。
萧辰把窗帘拉上了,他们就在楼顶等着,一等就是一整天。
王胖子每天要赶走至少十几个记者,嗓子喊哑了,腿跑断了,但记者们像苍蝇一样,赶不完。
有一天晚上,萧辰实在烦了,走出房间,站在楼道口,对着对面楼顶上的记者说了一句话:
“你们拍够了没有?”
楼顶上的记者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