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某市,市委招待所。
深夜十一点,走廊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是所有官方招待所共有的气息——干净、整洁、没有人气。
沙瑞金住在三楼最里端的套房。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住得远一些,安静一些,不被人打扰。
作为省委书记,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住近了,半夜有人敲门,他睡不踏实。
此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把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硬。
他在看一份文件。
不是红头文件,不是省委简报,是一份手写的、密密麻麻的、从汉东传来的情况汇总。
沙瑞金有一个习惯——每到一地调研,都会让人把省里发生的大事小情汇总成一份手写材料,连夜送来。
他觉得打印出来的文件太正式,太官方,太容易被人做手脚。
手写的,虽然潦草,但真实。
今天送来的材料,比往常厚了三倍。
塔寨。
大风厂。
丁义珍。
侯亮平。
还有——徐政珩。
沙瑞金把最后几页看完,放下材料,靠在沙发背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溢出,在他面前形成一团白色的雾团。
塔寨被端了。
三百二十公斤冰毒,十六吨制毒原料,四十二名犯罪嫌疑人。
祁同伟指挥,武警、特警、公安联合行动,海陆空三位一体。
徐政珩亲自坐镇。
沙瑞金睁开眼睛,掐灭手中的烟,又点了一支。
他的烟瘾很大,尤其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
医生说过很多次让他少抽,但他戒不掉。
不是生理上戒不掉,是心理上——这根烟燃着的时候,他的脑子转得最快。
徐政珩端了塔寨。
这件事,他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为什么会这么快?
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对汉东的情况做过深入了解。
塔寨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赵立春时代,塔寨是汉东的“先进典型”——新农村建设的样板,基层的标杆。
谁能想到,这个先进典型的背后,是一个制毒贩毒的基地?
赵立春知道吗?如果不知道,那就是失察。
如果知道,那就是包庇。
沙瑞金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的是——徐政珩到汉东不到一个月,就把塔寨端了。
这个人,做事够快、够狠、够准。
他想到了周家老爷子的话——
“沙瑞金这个人,能力强,作风硬,而且背后有钟正国的支持。他去汉东,一定能打开局面。”
打开局面?
徐政珩已经把局面打开了,而他沙瑞金,还在调研。
他在调研,徐政珩在干事;他在看,徐政珩在动;他在等,徐政珩在打。
沙瑞金苦笑了一声。
这时候,门铃响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十分。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沙瑞金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田国富站在门口,面色如常,手中拿着一个公文包。
沙瑞金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