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冰签完字，把笔帽盖上，推到苏墨面前。
苏墨扫了一遍她的签名，收起合作框架折好，塞进内兜。
“六四，白纸黑字，你可不许反悔。”
沈沐冰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苏墨没接话，拿起桌上那部被她扣过去的手机，翻了出来。
顾清颜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沐冰，你们沈氏有私募基金管理人资质吗？急。”
“你打算怎么回她？”
沈沐冰拿回手机看了两秒，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苏墨瞥了一眼。
“在查，稍等。”
“查什么查，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沐冰把手机放回桌上，推到一边。
“让她多等几天。等她把江城所有有资质的机构问个遍，发现没人愿意跟顾氏搭伙的时候，她会再来问我第二次。那时候我再告诉她，我也没有。”
苏墨喝了口水。
这女人做事的路子确实够损。
“你不怕她查到沈氏和墨石联合投标？”
“怕什么。南城计划的投标截止日还有二十六天，联合体信息只有在正式递交标书那天才会公开。你那边的私募资质又不挂在墨石官网上，她查不到。”
沈沐冰站起来，朝服务员招了下手。
“走吧，这儿太吵。我那边有个地方，安静。”
苏墨看了看表，八点四十。
“去哪？”
“我的私人会所。翡翠湾那边，上次方启明来的那栋。签完的东西得过一遍细节，你总不能让我拿着草稿去找律师吧。”
苏墨拎起外套跟上去。
周凯在停车场等着，看见沈沐冰的迈巴赫开出去，苏墨坐在副驾，急了半天没追上，发了条消息过来。
“墨哥你干嘛去啊？”
苏墨回了俩字：“谈事。”
周凯又追了一条：“就你俩？”
苏墨没理他。
翡翠湾十二号别墅，上次方启明那场局就在这里。
但今晚客厅没有其他人。
沈沐冰换了双拖鞋进门，让苏墨随意坐，自己去酒柜翻了半天，拿出一瓶没贴中文标签的勃艮第。
“2016年的drc，我爸生前存的。他走之后这柜子里的酒我一瓶没动过。”
开瓶的时候手劲儿有点大，木塞碎了一小块掉进瓶口。
苏墨站起来接过瓶子，用餐刀把碎渣挑了出来。
沈沐冰没客气，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苏墨倒了一杯。
“来，敬南城计划。”
两只杯子碰了一下。
酒很好，但苏墨心思不在酒上。
“细节明天让唐若雪和你那边的法务对接就行，今晚不用赶。”
沈沐冰窝在沙发拐角，把腿蜷起来，鞋已经踢到了茶几下面。
“谁跟你说在赶了。”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苏墨，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顾清颜斗吗？”
“商业竞争呗。”
“你真觉得是？”
苏墨没吭声。
他当然不信。沈沐冰和顾清颜的那种对峙，带着股私人恩怨的味道，靠商业利益解释不通。
沈沐冰盯着杯子里的酒液转了两圈。
“十三岁那年，江城工商联的年会，我爸带我去。我穿了一条粉色的纱裙，是我自己用零花钱在步行街买的，两百块。那个年纪不懂什么牌子，就觉得好看。”
她停了一下。
“顾清颜那年十四岁，穿的是她妈在巴黎给她定的小礼服。宴会上我路过她那桌，她当着七八个大人的面，指着我的裙子跟旁边的女孩子讲了一句话。”
“讲什么？”
“她说，'那个裙子的蕾丝边都脱线了，她妈不会给她换一条吗'。”
沈沐冰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平，跟念台词差不多。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就走了。”
苏墨靠在沙发上没动。
安静了几秒。
“十三岁的仇记到现在，说明你比她记性好。”
沈沐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笑了。
那个笑带着点释然，跟她平时在商务场合端着的那种微笑完全两回事。
“我不是记仇。我是记着那天回家，我爸蹲在门口抽了一整包烟，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那天是顾崇明做东，他带我去是想谈一笔救命的合作。因为我那条裙子，顾清颜妈妈给赵兰说了几句，赵兰转头跟顾崇明提了一嘴，那笔合作黄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
“我爸后来咬着牙从别的渠道融到了钱，扛过来了。但那条粉色裙子，他帮我收进了衣柜最里面，再也没让我穿过。”
苏墨端着杯子，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