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助理站在原地没动。
苏墨在楼上看着画面，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赵兰这个人，刻薄、贪婪、愚蠢，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一个都不冤。
但此刻她坐在大厅沙发上掉眼泪的样子，确实让人说不出什么狠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三百万养老钱被骗光了，名下唯一的房产也被司法冻结。
她能怎么办？
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来找苏墨。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苏墨现在有钱了，三百万对他来说是个零头。
逻辑上没错。
但道理上不通。
赵兰当年怎么对苏墨的，她自己心里有数。银行卡摔在脸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叫他“吃软饭的废物”，催他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连一杯水都没给过。
现在反过来要苏墨掏三百万？
凭什么？
凭她是前丈母娘？
这个身份三个月前就作废了。
苏墨把监控关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助理发了条消息。
“给她递一包纸巾。告诉她，苏氏控股可以帮她对接一个法律援助机构，费用减免那种，帮她走司法追索流程。但公司不会出任何钱，这是底线。然后送她出去。”
王助理回了个“收到”。
苏墨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了眼窗外。
对面顾氏大楼灯火通明。
顾清颜那条“我妈是不是去你那了”的消息还挂在聊天框里，没有回复。
苏墨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过去。
“已经走了。”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下次管好她。”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顾清颜回了。
“抱歉。”
苏墨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这个女人连“再见”都懒得跟他说，现在“抱歉”两个字打得倒挺利索。
系统在右侧安静地弹了一行小字。
顾清颜情绪值加一百六十五。来源：羞耻加深层自责。
苏墨划掉了提示。
他重新打开南城计划的标书，翻到第三页。
手机又震了。
周凯。
“墨哥！赵兰出来了，在你们楼下站着呢，两个老姐妹搀着她往马路对面走。”
“你在哪？”
“我在你楼下的奶茶店，刚买了杯杨枝甘露，正好全程目击。”
“……你闲的。”
“我这叫关心你！对了墨哥，赵兰走之前回头看了你们大楼好久，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
“说什么了？”
“你等等啊，我问问旁边那个保安。”
周凯挂了电话。
苏墨把标书往前翻了一页。
三分钟后周凯的消息进来了。
“问到了。保安说赵兰走的时候说了句挺奇怪的话。她说'其实他那时候，也挺好的'。”
苏墨的手指在标书边缘停了一秒。
“然后两个老姐妹问她说谁，她没回答，上出租车走了。”
苏墨把消息已读了。
没回复。
他把目光拉回标书上，但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三年前，赵兰家的厨房水龙头坏了，凌晨一点漏水漏了一地。顾清颜不在家，赵兰打了苏墨的电话，苏墨穿着拖鞋从卧室跑到厨房，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把水龙头修好了。
赵兰当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递了一杯热水过来，说了句“辛苦了”。
那是三年里赵兰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正经的好话。
苏墨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他拿起手机，切到楚幼溪的对话框。
“陆霆明天的行程确认了没有？”
楚幼溪的回复来得很快。
“确认了。南航cz3542，明早十点二十起飞。深圳那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苏墨，你放心，郑世杰跟他聊什么，我都会拿到。”
苏墨把手机扣在桌上。
拉开抽屉，掏出那张便签看了一眼。
郑世杰的名字旁边，“后天收”三个字还在。
他拿起笔，在便签最下面画了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一个问号。
然后把便签折好，重新塞回去。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楚幼溪，不是周凯，不是唐若雪。
顾清颜。
“苏墨，我妈的事，我来处理。不会再让她去打扰你了。”
底下跟了一句。
“谢谢你没有为难她。”
苏墨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他退出了聊天框，没有回复。
系统在角落里跳了一下数字，他连看都没看。
窗外，太阳正在往西沉。
对面顾氏大楼二十三层的那扇窗户，有一个人影站在玻璃后面。
苏墨分辨不出是不是顾清颜。
他拉上百叶帘，重新打开标书。
南城计划的开标日期是下周一。
陆霆明天飞深圳。
两条线交叉的时间点，就在后天。
他在标书第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收网之前，先让他以为自己还有退路。”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唐若雪。
“法院那边回信了。诉前证据保全裁定，今晚六点前出。四个账号的后台数据，冻了。”
苏墨把手机放下，嘴角往上带了一点弧度。
陆霆花三百八十万买的舆论炸弹，保质期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