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幼溪那条关于韩志远的消息，唐若雪用了不到半天就查完了。
“韩志远，执业十九年，专做企业破产重组和债务置换。近三年接了七个案子，其中两个涉及资产转移的灰色操作，一个客户已经跑到了新加坡，另一个在海南被抓了。”
唐若雪把资料发过来的时候附了一句话。
“陆霆找这种律师，说明他已经开始想后路了。要么跑，要么转移资产，要么两个一起。”
苏墨翻了两页韩志远的执业记录，把手机放下了。
陆霆请破产重组律师这件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动作暴露了一个信号：陆霆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清醒的判断。
一个清醒的人比一个疯狂的人更难搞。
因为清醒的人会提前跑。
苏墨打开系统的收购模式界面。
“霆远·云著”项目的完整架构图铺在屏幕上，每一条资金线路都标注了状态和风险等级。
总投资十八亿。
自有资金三个亿。
银行贷款六个亿，抵押物是项目地块本身加上陆霆名下两处商业物业。
信托融资四点五亿，债权方是中洲信托，续贷到期日还剩三十三天。
剩余四点五亿来自七个分散的民间投资方，其中最大的一笔是一点二亿，最小的两千万。
苏墨把界面放大，锁定了中洲信托那条线。
系统的天才商业嗅觉自动运算了三秒，在屏幕上弹出一行评估。
“中洲信托续贷为项目存续核心节点。若该笔续贷中断，项目将在二十六至三十一天内触发资金链断裂。概率：94.7%。”
九成五。
苏墨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他切到中洲信托的股权结构页面。
这家信托公司规模中等，注册资本十二亿，在江城本地排第四。三个月前刚完成了一次大股东变更，原来的第一大股东是个国资背景的投资平台，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三，现在降到了百分之十五。
新进的第一大股东是一家叫“汇通恒业投资控股”的公司，持股百分之十九。
苏墨点进汇通恒业的工商信息。
法定代表人：卫东来。
注册地：深圳前海。
成立时间：六年前。
主营业务：股权投资、资产管理、信托产品设计。
苏墨盯着“卫东来”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系统的商机雷达在这个名字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卫东来，49岁，深圳资管圈中层人物。与方启明为同届校友，毕业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1998级金融系。”
苏墨靠回椅子里。
方启明的大学同学。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方启明的联系记录。上次联系是四天前，方启明帮他在做空反击时注入了接盘资金。
苏墨没有急着拨号。
他先给唐若雪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两件事。第一，中洲信托对霆远·云著那笔四点五亿的续贷条款，具体的展期条件是什么，有没有加速到期的触发机制。第二，卫东来入股中洲信托之后，信托公司的风控标准有没有变化，尤其是对单一借款人的集中度限制。”
唐若雪两分钟后回。
“第一个今天下午能查到，走银行间市场的公开披露。第二个需要一到两天，要找信托业内的人问。”
“尽快。”
苏墨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的车流正常。盛华大厦对面那条街上，有个穿黄色外套的外卖员在等红灯。
三十三天。
陆霆的续贷还有三十三天到期。
郑世杰那边已经被楚幼溪的材料炸得犹豫不决。口头答应但没签任何东西，回深圳之后连着两天见风控团队。
这意味着郑世杰的鑫海资本大概率不会接手那笔续贷的承销。
但“大概率”不够。
苏墨要的是百分之百。
他需要一个能直接卡住续贷审批流程的人。
卫东来。
中洲信托的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九。虽然不是绝对控股，但在信托公司的治理结构里，第一大股东对重大贷款的展期决策有实质性的话语权。
如果卫东来在续贷审批的关键环节上投了反对票，或者要求追加风控条件，陆霆那四点五亿的续贷就会被卡住。
卡住续贷，就等于掐住了霆远·云著的氧气管。
苏墨回到桌前坐下。
“收购模式”的界面还开着。他在卫东来的名字旁边手动输入了一行备注：“接触窗口，day18至day22。”
手机响了。周凯。
“墨哥，南城计划的物业那边回了，围挡拆除费用谈到了一万五，少了五千。”
“行。”
“还有个事，刚才有个自称是陆霆助理的人打电话到酒吧，问我你最近的行程。”
苏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怎么说的？”
“我说我就一开酒吧的，苏总的行程我哪知道。然后对方问我苏总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信托公司接触过。”
苏墨停下了敲桌面的动作。
陆霆已经开始打探他的方向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总做生意的事我不懂，我只管给他烤串。”
“回得不错。”
“那是。我周凯虽然嘴大，但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墨挂了电话，在便签上加了一行字：陆霆在查信托方向。速度要快。
他拿起手机，拨了方启明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苏总，难得你主动找我。”
“方总，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