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之上，凌霄殿。
今日的凌霄殿，气氛格外凝重。
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玉柱之间，站满了仙人。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他们只是站着，看着殿中央那张最高的座位。
天帝坐在那里，闭着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殿外，一道金光落下。
一个金甲天将快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
“禀天帝，凡界探报。”
天帝睁开眼睛：
“说。”
天将抬起头，脸色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凡界那个叫‘薪火’的修炼体系，已经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西边，更西边的草原。”
“南边，更南边的山林。”
“北边，更北边的雪原。”
“东边——”
他顿了顿：
“更东边的海岛。”
“都有他们的书。”
“都有人在学。”
殿中一片哗然。
传到更远的地方了？
这才多久？
一个月？
天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有多少人在学？”
天将摇头：
“无法统计。”
“太多地方了。”
“太多人了。”
“有的地方，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天帝的脸色变了。
进不去？
仙界的人，进不去凡界的地方？
“为什么进不去？” 他问。
天将说：
“那些地方的人，不信我们。”
“他们只信那本书。”
**“他们说——”
他犹豫了一下：
“那本书，让他们活了。”
**“我们——”
他低下头：
“只会杀。”
殿中死一般的沉默。
只会杀。
这三个字，像三柄刀，插在每个仙人心里。
他们杀了两万三千个凡人。
但那两万三千个凡人，没有白死。
他们让更多的人，不信仙了。
殿中央，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又站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朴素的青袍，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天帝。” 他开口。
天帝看着他：
“说。”
老者走到殿中央，缓缓开口：
“臣活了八万年，见过太多事。”
“见过王朝兴衰，见过文明覆灭，见过无数凡人挣扎求生。”
**“但这一次——”
他看着天帝：
“不一样。”
天帝皱眉：
“你又想说，他们不是敌人？”
老者摇头：
“不。”
**“臣现在想说——”
他顿了顿：
“他们是打不死的。”
天帝愣住了。
老者继续说：
“两万三千个，死了。”
“但死了之后呢？”
“更多的人来了。”
“更远的地方，也有人来了。”
“他们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菜刀——”
他看着那些仙人：
“来送死。”
“送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
**“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
“杀不完。”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天帝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老者说：
**“臣想说——”
“不能再杀了。”
**“再杀下去——”
他看着那些仙人：
“我们，会变成他们怕的东西。”
“他们怕了，就不信我们了。”
**“不信了——”
他看着天帝：
“我们还叫什么神？”
天帝沉默。
他知道老者说得对。
杀了，只能让他们更不信。
不杀，又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传？
让他们越传越远？
让他们——
真的灭不掉？
“那你说怎么办？” 他问。
老者想了想：
“等。”
天帝皱眉：
“等？”
老者点头：
“对。等。”
“等他们自己出问题。”
“凡人，总会出问题的。”
“人多了，就会有矛盾。”
“有矛盾了，就会分裂。”
**“分裂了——”
他看着天帝：
“就不攻自破了。”
天帝沉默。
等他们自己出问题？
这倒是个办法。
但——
要等多久？
一年？
十年？
百年？
“你能等吗？” 他问。
老者笑了：
“臣活了八万年。”
“再等八万年，也行。”
天帝看着他。
看着这个活了八万年的老仙人。
看着他眼中的光。
那光，和那些凡人，不一样。
是另一种光。
是——
等得起的光。
“好。” 天帝说，“那就等。”
魔域。
黑色的宫殿里，魔尊正在听探报。
探报说完，魔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也很深：
“仙界，不打了？”
探报点头：
“对。天帝下令，暂时撤兵。”
魔尊问：
“为什么？”
探报说：
“因为杀不完。”
魔尊愣住了。
杀不完？
堂堂仙界，三万天兵，杀不完一群凡人？
“怎么回事？” 他问。
探报把凡界的事说了一遍。
两万三千个凡人死了。
两万三千个碑，立在坡地上。
碑上写着——
“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