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人在何处?”
“此次随王爷入京的护卫里,有他。”
座上之人略一颔首。
侍立在阴影中的老宦官无声上前半步,听候吩咐。”带他过来。”
声音不高,却让殿中烛焰似乎晃了晃,“就在此处,朕要问几句话。”
角落里的岷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袍袖。
他盯着地面砖缝,思绪纷乱。
为何突然提及自己府中一个寻常护卫?还要当着列祖列宗牌位与这么多双眼睛?
不过半炷香时间,铁甲摩擦声由远及近。
两名黑衣番子押着个壮实汉子踏入殿门。
那人起初挣扎,待瞥见座上明黄衣袍,浑身气力骤然泄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彭侍圣?”
“是……是卑职。”
声音发颤。
“说说看,受谁指使要对岷王下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位王爷猛地抬头,目光如针般刺向跪地之人。
岷王更是瞳孔骤缩,视线在那张还算眼熟的脸上来回扫视——这张脸确实常在府中廊下见到,若此人怀有异心……
“冤枉!陛下明鉴,卑职绝无此心!”
汉子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喊道。
座上之人似乎有些厌倦,指尖轻叩扶手。”你那姓胡的同伙,昨夜在诏狱里该说的都说了。”
顿了顿,对老宦官扬了扬下颌,“既不肯开口,便带下去好好问。”
枯瘦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汉子后领。
就在要被拖出殿门时,御座上又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替你守密的人都成了 ** ,你这般坚持,究竟为谁?”
汉子浑身剧震,脖颈僵硬地转向某个方向——那里,岷王身后站着个始终垂首的随从。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瞥,却让那随从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朱禋洪顺着那方向望去。
跪着的人察觉气氛骤变,慌忙膝行至御前,额头触地:“皇上,微臣……”
“让他先说。”
年轻 ** 截断告饶声,视线落在彭侍圣脸上。
后者瘫软如泥。
曹正淳的喝问像鞭子抽在寂静里:“讲!”
“罪臣万死!皆是……皆是已故善化王逼迫!”
话音未落,朱禋洪已扑到跟前,靴底狠狠踹上对方肩胛。
“本王亏待过你半分吗?说啊!”
“王兄,且住手。”
朱由检抬手拦住双目赤红的宗亲。
善化王朱禋潬此刻也伏地颤声道:“陛下,王兄,臣……有罪。”
他确实冤枉——那是他父亲生前布下的局。
老善化王埋下这根刺时,谁料得到十多年后会被新君从尘埃里掘出?
朱禋洪的目光像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朱禋潬背上。
御座上的年轻人揉了揉眉心。
这种事,坐在这个位置上也觉得棘手。
他转向喘息未平的岷王:“王兄想要个什么结果?”
***
朱禋洪胸膛起伏几次,终于退后半步行礼:“全凭陛下圣裁。”
“诸位呢?”
年轻 ** 扫过殿内其他蟒袍身影,“该当如何处置?”
肃王霍然起身:“谋害亲王,罪同弑君!臣请将逆党尽数明正典刑,以慑宵小!”
附和声接连响起。
没人敢怠慢——这事关每顶亲王冠冕下的性命。
当年在大明,为个空头爵位都有人敢铤而走险;往后真裂土封疆了,底下那些郡王、镇国将军们,难保不会红了眼睛?
这几颗脑袋必须落地,得让后来人看清楚代价。
若轻轻放过,往后谁还睡得安稳?
见众人意见如此一致,朱由检点了点头。
“彭侍圣及其党羽,凌迟。”
他顿了顿,看向抖如秋叶的朱禋潬。
“至于善化王……”
年轻 ** 有些迟疑。
宗室人手本就捉襟见肘,他还盘算着替辽王、潭王那些支系恢复封号,此刻再废一王,实非所愿。
但肃王、蜀王等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肩上。
朱由检闭了闭眼。
“削去善化王爵位,封国除名。”
“陛下!同为太祖血脉,您不能——”
“臣冤枉啊陛下!”
朱禋潬的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额角的汗混着涕泪往下淌。
他喉咙里滚出的哭嚎撞在殿柱上,又碎成断续的抽噎。
“现在倒记得同出一脉了?”
朱禋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冰棱刮过石面,“那把刀子往我心口递的时候,你可曾犹豫过半息?”
御座上的声音落下来,不重,却压得满殿衣袍窸窣作响:“善化王府上下,夺籍,徙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