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床上的阿杰。他的嘴唇干裂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在做梦。我凑近了一点,听到他在喃喃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我站了一会儿,跟他表姐说有事再联系,然后走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今天阴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是纯黑的,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头顶。
我突然觉得那个“黑”不太对。它不是空的。它里面有东西。很淡,很远的,像云又不是云,像雾又不是雾。它在缓缓流动,从东向西,像一条巨大的河。
我盯着看了大概十秒,低头走了。
回到家,小陈在客厅看电视。他问我去哪了,我说去医院看同事。他说严重吗,我说高烧不退。他说最近流感是挺厉害的,让我注意身体。
我嗯了一声,回房间了。
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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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住院了。高烧40度,查不出原因,说胡话。说的是“它在我床边”“它在看我”。
我去了医院看他,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他表姐说他从昨晚就开始说胡话。
今天早上地垫上的水摊。水龙头自己开了。键盘上的头发。凌晨的脚步声。这些事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以前的事——“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是巧合”——现在这些事,我已经没法用“可能”来解释了。
水龙头把手自己转了半圈。我亲眼看到的。这不是幻觉,不是眼花,不是记错了。它就在我面前转了。
还有阿杰。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遇到这些事,我可能会觉得自己疯了。但阿杰也遇到了。他丢钥匙,他发烧,他感觉床边有人,他说“它在看我”。他和我没有交流过这些事。他说的,和我经历的,是一样的东西。
我现在很确定一件事——这些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它们存在。
我把这个写下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告诉自己,我没有疯。
阿杰,你他妈一定要好起来。
明天我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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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关了灯躺下。黑暗里,我听到衣橱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像咬牙齿,又像掰指关节。我没动,没开灯,就那么躺着。
过了很久,没再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