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去医院看阿杰了。
下班之后直接去的,路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黑,走廊里灯开着,很亮。急诊留观室在走廊尽头,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护士,在翻病历。我问她阿杰怎么样,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家属?我说同事。她说病人下午醒了一次,又昏睡过去了,体温还没降。
真操蛋。
我推门进去。阿杰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还差,灰白灰白的,像一张纸。嘴唇上起了皮,干裂的地方有血痂。手背上的针头换了位置,另一只手也扎上了,两只手都在输液。
他表姐不在。我问护士她去哪了,护士说回去拿东西了,晚点过来。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阿杰的眼睛闭着,眼皮在动,眼球在底下转来转去,像在做梦。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一分钟,他的嘴突然张开了,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我凑近了才听清。
“它在床尾。”
我后背一凉,回头看了一眼。床尾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床被子叠在那儿。我转回头,阿杰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巴又闭上了。
“阿杰。”我叫他。没反应。
“阿杰!”我大声了一点。他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我坐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表姐来了。拎着一袋东西,看到我说你来了。我说嗯。她说医生下午会诊了,说可能是病毒性脑炎,要转院。我说转到哪,她说市里的大医院,这边条件不够。
我问她阿杰之前有没有什么病史,她说没有,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突然就这样了。”
我说转院好,大医院设备好。她说已经联系好了,明天转。
我又坐了一会儿,阿杰没再说话。我站起来说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他表姐说好。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我不怎么抽烟,包里放着一包,有时候烦了抽一根。今天特别烦。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灰白色的,像一个人的形状。散了,又聚起来。
真晦气。
我把烟掐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