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后又去了医院。
阿杰还在icu里，没出来。他爸妈在走廊坐着，他妈妈眼睛肿着，他爸爸一根接一根抽烟，被护士说了两次。他表姐今天没在，说是回去上班了。我打了声招呼，在旁边坐下来。
没等多久，医生出来了。说腰穿结果要等几天，目前看指标不太乐观，炎症反应很高，但查不出具体是什么引起的。他爸爸问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说暂时没有，但需要继续观察。
暂时没有。这四个字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在走廊待到快七点，阿杰没醒。隔着icu的门什么都看不到，就是一道灰色的门，关着。我站起来跟他爸妈说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天没风，但很冷。我裹紧外套去坐公交，等车的时候看到站牌旁边蹲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袋。我以为是要饭的，掏了掏口袋摸出两个硬币放他面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是个老头，满脸褶子，眼睛浑浊。他没说话，又低下头去了。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从车窗往外看，那个老头还蹲在那儿，低着头。塑料袋旁边，两个硬币还在。
车开了。
回到家，小陈在看电视。他问我同事怎么样了，我说还在icu。他叹了口气说今年真是多事之秋。我没接话，进房间了。
打开日记本，翻了翻前面写的。从4月1日到现在，二十多天了。头发、镜子、衣橱、水龙头、墙上的手印、凌晨的脚步声、阿杰住院。二十多天，写了二十多篇日记，字数加起来估计快两万字了。可我还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只知道它们存在。这就够了。
不对，不够。阿杰在icu里，这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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