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医院看阿杰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三根头发。我捡起来放床头柜，然后去洗漱。今天没低头，看了镜子。里面的人还是那样，脸色差，眼袋重。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他没笑，没慢，就是看着我。我转身走了。
出门之前，我又拍了一张穿衣镜的照片。和昨天对比了一下，没什么变化。我还是我，镜子还是镜子。
到医院的时候快十点了。阿杰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在住院部三楼。我找到病房，推门进去，他靠在床上，半坐着。身上还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连着床边的机器，数字在跳。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在，没拔。
他看到我，笑了。那个笑容很虚弱，嘴角只抬了一下就放下了，但我知道他在笑。
“你他妈终于醒了。”我说。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他还是瘦，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但眼睛有光了，不像之前那样浑浊。
“听说你吓坏了？”他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才吓坏了。你知道你躺了多久吗？”我说。
他摇了摇头。他表姐在旁边说快两周了。他愣了一下，说这么久啊。
我盯着他的嘴唇看。那块黑色的东西还在。比之前小了一点，颜色也淡了，像一块快干掉的墨迹。我问他嘴唇上是什么，他伸手摸了一下，说不知道，可能是溃疡。
我没再问。
坐了一会儿，护士进来量体温，36度8，正常。我问医生怎么说，他说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了。他表姐去办手续了，病房里只剩我和他。
我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茫然。
“你说‘它在看我’，”我说，“你在icu里说的。你还记得吗？”
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就记得发烧，做噩梦，梦见有人站在我床尾。”他停了一下，“是个梦，对吧？”
我没回答。笑了笑，说应该是吧。
又坐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说先走了，让他好好休息。他说好，谢谢你来。我说废话。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他，他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很平稳，胸口的起伏很慢。床边的机器滴滴响着，数字在跳。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那个梦不是梦。他看到的“人”是真的。只是它现在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出了医院，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阳光很好，风很暖。五月的天，不冷不热，适合出来走走。可我哪都不想去。